【導讀】娛樂至死 (Patreon)

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睇得多電視會壞腦

01，早排見好多人話 TVB 仲停留響獎門人年代，又大讚 ViuTV 有朝氣。另一邊廂，亦見有啲朋友話，其實 TVB 又好， 之前嘅 100毛又好，甚至 ViuTV 又好，其實都係一樣咁低俗，唔明有乜好嘈？

02，我自己就好耐無睇呢幾個台，所以唔識評論。不過，TVB vs ViuTV 之爭，令我諗起 Neil Postman 嘅 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今個月頭請大家提名「想睇但又未睇嘅書」，其中一本係就係呢本。

03，1985年呢本書初版時， Postman 話：We were keeping our eye on 1984.  When the year came and the prophecy didn’t, thoughtful Americans sang softly in praise of themselves.  The roots of liberal democracy had held…  But we had forgotten that alongside Orwell’s dark vision, there was another - slightly older, slightly less well known, equally chilling: Aldous Huxley’s Brave New World.

04，而我手上嘅版本，已係廿周年嘅再版，即係 2005 年；但就算係呢本再版，亦都已經係十五年前嘅作品。究三十五年前係咩世界？1985年，個人電腦仍然係小眾趣味，Mac 得一歲，Steve Jobs 係個好臭串嘅死靚仔。當時嘅世界，仍然未有 24小時直播時聞；疲勞轟炸式新聞，一直要到1991年海灣戰爭時，先至幅 CNN 發揚光大。USA Today，當其時雖然只係得三年貨仔，但已經成為美國第三大報。即係話，我會用 1985 年嘅作品，去評論 2021 年嘅 TVB 大戰 ViuTV；大家又會唔會即時諗起「九品芝麻官」嘅呢一幕？

05，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嘅重點一言以蔽之：當社會最主要嘅媒體，由印刷嘅文字，演變成大氣電波傳遞嘅聲音影像，結果係娛樂取代思想；無論宗教、政治、教育等，最終都全部變成娛樂。

章節撮要

06，Ch 1 - The Medium is the Metaphor

06.1，Postman 一開首就話 The Medium is the Metaphor；有讀過下傳訊理論，都應該聽過下 Marshall McLuhan 嘅名句：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Postman 好坦白，亦帶少少諷刺咁講：「係呀，我係從 McLuhan 個度攞呢句；又慘得過你啲人成日引用人哋嘅名句，又唔知人哋真正嘅意思係乜。」

06.2，何謂 metaphor？作者其實可唔可以用啲簡單啲嘅字？Metaphor，又係唔係比喻咁簡單？作者引用 Galileo 嘅講法做例子； nature is written in mathematics；佢話：「嗱，呢個就係 metaphor 喇。」

06.3，作者呢本書又經常引用 Lewis Mumford 嘅例子；人類發明時鐘，副產品就係時、分、秒；呢個 metaphor，大家又會唔會易明少少？

06.4，換句話說，作者想話畀我哋知，媒體既係人類嘅發明，但呢啲人類發明，又會掉返轉頭影響我哋對世界嘅認知。

07，Ch. 2 - Media as Epistemology

07.1，Epistemology，知識論，又來一個生字。簡單講，知識論就係研究「人點知道一件事係真定假？存在定唔存在？」

07.2，未有文字之前，人類所認知嘅真理係乜？口耳相傳嘅社會，Proverbs，箴言，例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冤有頭債有主」等就係真理。話說，古代堪稱最有智慧嘅所羅門王，其實犀利在佢記得 3000 句箴言；佢就係靠呢啲，成為傳說中最公正又能服眾嘅判官。

07.3，Simon’s Note：世界各地主要嘅文明，都經歷過由口述到書寫；釋迦牟尼、蘇格拉底、孔子、耶穌（排名不分先後）嘅主要思想，都係後人弟子轉述再用文字記錄。有人話：「智者冇咁得閒寫書嘛。」但諗深一層，以上嘅聖賢，佢哋嘅時空仍然處於口述社會，而佢哋傳故世事好多都係一句起兩句止嘅 aphorism。文字興起，代表人物有 Aristotle、戰國時期嘅九流十家等（例如呂氏春秋一字千金嘅故事）。從此，大概可以見到，文字呢個工具嘅本質特性。另外，現存搵到最早嘅佛經，係公元一至三世紀法藏部嘅經典；亦係呢個時候佛學傳到中國。當然，呢個時候嘅文字，都係手抄本；手抄本罕有，所以呢個時代嘅文字，只有上流社會接觸得到。

07.4，轉變嘅出現，起初好緩慢；不過，一旦超越臨界點，就返唔到轉頭。Postman 所講嘅 Typographic culture，主要係講文藝復興到啟蒙運動再到現代嘅四百年歷史；印刷術將文字由少數人嘅專利，變成普及嘅知識。

07.5，新媒體興起，多少都有代價。Postman 認為文字嘅普及，鼓勵個人主義，但破壞咗舊社會和諧穩定；科學取代宗教，成為真理嘅根本，但同時亦削弱道德嘅制約；nation-state 冒起，但同時令民族主義泛濫。

08，Ch. 3 - Typographic America

08.1，承上一章所講嘅文字普及，呢一章從一個幾有趣嘅角度睇美國史。由殖民地時代到十九世紀嘅美國，Postman 嘅描述新世界，係由一班有所要求嘅平民知識份子所組成，而佢哋嘅領袖就係智者、科學家、創新家等；因為新教信仰，美國比舊世界更早開始普及教育，而閱讀文化亦都比歐陸更盛行。

08.2，書裡亦有講到，出身寒微嘅 Thomas Paine ，歐洲嘅舊社會唔重視，但作品去到美國大受歡迎。Charles Dickens 亦都發現，美國嘅讀者對佢嘅熱情擁護，遠超歐洲嘅讀者。

09，Ch. 4  - The Typographic Mind

09.1，讀書人，思維邏輯究竟同其他人有乜嘢唔同呢？Postman 認為，文字可以表達複雜嘅結構，但好嘅文字，必須講求邏輯通順，連貫 。佢用打官司做例子；控辯雙方嘅論證，其實都一定先以文字建構，真係上到法庭，都只係將準備好嘅內容讀出來。

09.2，Simon’s Note：Postman 呢一章，令我諗起歷代神職人員嘅培訓。古代嘅宗教，靠口耳相傳，所以宗教人員都係傳教士。到後來，文字成為宗教思想嘅中心，神職人員又分面對群眾嘅傳教士，以及埋頭苦幹抄經譯經研經嘅學者。之後嘅其中一章，講到電視年代嘅宗教，呢啲將演藝娛樂世俗追求混合信仰嘅傳教士，某程度上又好似返到宗教最原始嘅狀態。

10，Ch. 5 - The Peek-a-Boo World

10.1，呢一章嘅題，好明顯就係貶義；Postman 係覺得呢個年代朝生暮死？Seeing is believing？定係純粹覺得啲人幼稚呢？

10.2，Postman 認為電報帶來嘅，唔係人同人更緊密嘅溝通，而係 irrelevance、impotence 以及 incoherence。話說，十九世紀中美國嘅 Transcendentalists 對呢各種新奇有趣嘅科技產品都抱有一定懷疑；例如 Henry David Thoreau 就曾經質疑，究竟有乜嘢人有咁急嘅事要打電報。

10.3，因為美國一早就已經有好蓬勃嘅出版業，電報令新聞忽然間多咗好多內容；係 Postman 就質疑，呢啲內容係要來填充，定係真係 relevant。佢提出一個好簡單嘅驗證方法：「你睇完一條新聞之後，有啲乜嘢可以行動嘅？」如果睇完就算，咁就係 irrelevant。「唔係喎，做人又點可以乜都唔知？」係，咁你睇完新聞，知道咗啲乜？

10.4，Simon’s Note：Postman 所講嘅呢種 FOMO，的確係好多新聞從業員嘅心魔；佢哋往往最介意就係全行都有嘅新聞，自己獨漏。以前做公關，你一係就留獨家，一係就全世界都有，最不智就係有啲有，有啲冇；咁樣等於叫記者自己去搵料做你負面新聞。我都見過唔少自以為是嘅公關，連呢個咁基本嘅原則都唔識。

10.5，睇新聞，除咗感覺好似個世界好凶險，你睇完都唔知可以做啲乜，呢個唔只係 irrelevance 亦同時係 impotent。Postman 都講到好白：「你以為四年一次選舉可以改變世界？你以為民調嘅時候你可以反映意見？」係喎，從來都只有低處未算低；我哋未慣（唔肯慣），佢哋就個個月出幾十萬現金人工，慣晒。咁，你感覺到 Postman 講嘅 impotence 未？

10.6，最後，係 incoherence；Postman 話電報只可以有標題式嘅內容，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10.7，Simon’s Note：標題黨嘅 incoherence，甚至出神入化到 intentional 嘅 incoherence，「語癌標題黨」，就係為「吸睛」而存在。Irrelevance、impotence、incoherence，Postman 當日點嘅三毒，今時今日嘅 Facebook、Twitter、IG、Tiktok 等，反而成為呃 like and share 嘅「玩法」。

10.8，當電報遇上 moving pictures，就係廿世紀最大影響力嘅媒體：電視，亦係呢本書嘅主題。

11，Ch 6 - The Age of Show Business

11.1，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分上下兩部；上半部講文字媒體獨大嘅輝煌歷史，以及淪陷，下半部講嘅就係電視霸權點樣改變美國。

11.2，一開始，Postman 講電視嘅唔同用途；好光喇，可以當書架擺嘢喇；當然係藐住個嘴咁講喇。但返到去一個最基本嘅定義問題：「電視係乜嘢？」

11.3，如果 Postman 知道「公仔箱」呢個講法，我相信佢會考慮將呢句放入本書；但作為一個文字時代嘅知識份子，佢就形容電視係「社會公共知識領域嘅背景雜訊」。即係乜嘢？即係無意義嘅 white noise，雪花。

11.4，呢一章佢引用咗一場本來應該好嚴肅嘅公共討論，參加嘅人有 Henry Kissinger、Robert McNamara 同 Eli Wiesel。Postman 話結果成個討論，唔係啲嘉賓自吹自擂，就係九唔搭八，一係個主持劖亂歌柄。未到正題，就先來一段廣告。

11.5，Postman 好質疑，好似以上嘅討論，究竟有乜嘢意義？哦，係喎，電視嘅功用，就係娛樂；大家睇得過癮，就已經係最大嘅意義。

12，“Now.. This”

12.1，美國嘅新聞主播好興講 “now… this”，Postman 就話：「乜依家淪落到連語文嘅 syntax 都可以任意去改？」當然，佢用呢個做例子，去指出自從電報出現之後，新聞嘅三大定義，irrelevance、impotent 同 incoherence，可以再演變成點。

12.2，呢一段亦有引用 USA Today 做例子；呢份報紙創刊於 1982 年，但短短幾年間，已經成為美國其中一份大報。佢嘅特點就係大題標，多圖，彩色；亦即係用電視嘅心態，去經營一份報紙。

12.3，Simon’s Note：黎老闆智英當年創立蘋果日報，其實都係將 USA Today 嘅一套照抄，所以連創報老總羅燦，都係電視台出身。後來做做下，黎老闆智英就好想好想搞電視，由機頂盒到近年新想法，幾乎全部都係「電視思維」。

13， Ch 8 - Shuffle Off to Bethlehem 

13.1，以前響台灣做嘢嘅時候，都有見過有佛教台；香港都有恩雨之聲，林以諾等。但好似美國電視傳教士搞咁大場法事，又唔多見。或者，呢個現象都道出美國社會嘅獨特之處。

13.2，Postman 認為，電視先係問題嘅根源，因為如果唔係有呢個媒體嘅特質，就唔會出現宗教娛樂化，連十戒講乜都唔記得嘅現象。

13.3，Simon’s Note：宗教娛樂化，娛樂何嘗唔係宗教化？另外，呢一章令我聯想到 Dostoevsky 嘅 The Grand Inquisitor；耶穌真係再世，遇到當時教會嘅大審判官；大審判官同耶穌講，你做乜要返來？呢度已經無你嘅事，唔該你靜靜雞咁消失，唔好做壞規矩。

14，Ch 9 - Reach Out and Elect Someone

14.1，政治娛樂化；同理，娛樂何嘗又唔係政治化？呢一章，Postman 講開廣告，佢話電視廣告已經唔再係講個產品，而係講一個感覺；政治，政治廣告，都係一樣。唔會有人理政綱，總之有口號有 soundbite ，有人頭擁擁，就係一場選舉工程。

14.2，乜政治唔係從來都係咁？Postman 其實第三章用咗唔少篇幅講當年 Lincoln vs Douglas，一場辯論閒閒地都七個鐘。今時今日，總統選舉嘅辯論，最長嘅一個環節，就只有三分鐘；候選人宣傳，係上 Saturday Night Live 同 Jimmy Fallon 。

15，Ch 10 - Teaching as an Amusing Activity

15.1，宗教、政治以後，就係教育；Postman 用芝麻街做例子；除咗芝麻街，Postman 仲引用當時一個叫 Voyage of the Mimi 做例子，去指出有個趨勢係電視做主導，書本同習作反而係輔助教學。

15.2，其實Postman 最擔心係電視令人覺得，要教育變得更具娛樂價值，吸引小朋友學習。如果有啲嘢真係搵唔到娛樂價值，係唔係就唔學？學習係一個無時無刻都進行嘅事，如果要刻意做到好有處先至去學，人就漸漸失去學習嘅動機同觸覺。

15.3，另外佢指出電視學習嘅三個問題：一，學習嘅內容，有一定嘅先後次序，如果人人睇電視都覺得自己掌握到一範知識、技能，會有機會錯失一啲基本功底。二，電視就係要夠膚淺，要夠大眾，要最大公因數；所以，你唔可能學到啲深入少少嘅知識。三，電視唔容許 exposition，即係真正深入咁由前因後果去睇一件事。

15.4，Simon’s Note：要留意返，Postman 所講嘅電視，唔係單純講個畫面，而係講緊電視呢個行業，產作同營運。當然，你可以拍啲好深入嘅內容，無人睇之嘛。就算係咩 BBC Planet Earth，雖然係好賞心悅目，但真心問自己一句，睇完之後你真係對個地球自然生態了解多好多？咁，認得多幾種動楂物，都無壞嘅。

16，Ch. 11 - The Huxleyan Warning

16.1，最後一章，又返到 Orwell vs Huxley。Postman 認為，自由民主國家，真係唔需要怕 Orwellian 嘅專政，因為更大嘅危機係大家都忽略咗嘅 Huxleyan obsession。

16.2，佢唔覺得要反科技，又或者反來都無用；最重要係越來越多人明白，媒體對社會嘅影響係乜。

16.3，最後，佢話要諗諗係唔係要從教育著手。

Afterthoughts

17，雖然呢本書初次面世嘅時候，個人電腦革命已經有個勢，但當道嘅始終係電視。當時我諗作者都想像唔到，十年，廿年，電視漸漸淪為次要，甚至去到有存在危機。不過，文化走向 irrelevant、impotent、incoherent 嘅情況，似乎只有越來越嚴重；Facebook、Twitter、IG、Tiktok 嘅碎片化，恐怕三十五年前嘅人難以想像。

18，呢個時代其實資訊好似唾手可得，但更大嘅挑戰係將零散嘅資訊整合；呢一點，似乎就係文字功夫嘅鍛鍊。Social media 同之前嘅大眾傳媒，都有一個好大嘅心魔，就係要快出街，要精簡；因為假設觀眾讀者無時間，無耐性。結果就出現好多跟車太貼，又或者立場先行嘅論述。

19，又，之前有段時間都會聽下 Clubhouse，但後來都少咗，因為發覺好多人其實係無乜嘢好講。甚至乎，無聲房都有人開，入去只係睇 profile（最衰係 profile 都無嘢好睇呢）。我嘅結論係呢個世界唔係太多資訊，而係太少人有時間、空間去思考。

20，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我認為都值得一讀。先唔講立場，亦唔講作者係唔係一個先知，佢嘅行文有一種美式傳統嘅美學。佢由開首到終結，都係講 Orwell vs Huxley；而書名開宗明義就話畀你知佢嘅 Huxleyan 立場。呢種首尾呼應嘅處理手法，就已經係藝術。

順祝

開卷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