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DR】Great State - China and the World (Patreon)

話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01，「話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三國演義》開首呢句，深入民心；對迷戀權術，患有嚴重「國師病」嘅人，影響尤其深遠，甚至成為一種 axiomatic 嘅歷觀。當然，對某個神奇國度，以上呢句亦都成為唔講得出口嘅心魔。會唔會有一日連《三國演義》都要改寫，將呢句「閉屏」？

02，大家可能有所不知，《三國演義》呢本書，背後其實又有另一個故事。三國時期嘅故事，民間一直都有好多二次創作。由北宋朝開始，就有拜關帝嘅習俗。點解係宋朝開始拜關帝？宋朝政權，以漢文化正統自居，以區別蠻夷；最經濟實惠嘅手段，莫過於塑造各種神話？南宋時期，另一場規模比較細嘅造神運動，就係為岳飛翻案。關帝、岳飛等漢人嘅武將典範，好打都係其次，最重要係忠君。

03，以中華文化為核心嘅政權，其實同四周嘅唔同勢力有互動；帝國輝煌嘅歷史，好聽啲就係可以融和其他「蠻夷」，但現實啲咁睇，就係軟硬兼施，從經濟、文化、甚至軍事等各方面征服其他人種。

04，以周代嘅觀點去睇，秦、楚、趙等嚴格來講都係偏遠地方嘅人，齊、魯、晉等地，先至係正統中原。秦二世而亡，漢朝劉姓皇室叫做處理好對內嘅權力平衡，就建立政治主旋律；漢嘅 noble lie，就係自命繼承孔孟嘅精神面貌，亦即係獨尊儒術。對外，就係西進，即係張騫、班超等人。呢個年代嘅國際關係，漢室政權嘅方針都不外乎：「可以用錢、利益分化周邊勢力，就用錢去解決。「以夷制夷」呢句成語，其實最早出自《後漢書》。

05，好廣義咁睇，由秦漢至近代，每當中原周邊嘅勢力被 consolidate，又或者內部勢力失去平衡，耗損太嚴重，以致唔夠資源去進行「援助外交」，個種被受壓迫嘅狀態就越明顯。東漢末年，其實就係一個好例子。嚴格來講，東漢嘅最後一章，係黃巾；而黃巾嘅成因，搵日再講。當時乘勢奪權嘅董卓，主要係來自隴西嘅軍事力量，即係今日甘肅一帶。劉備五虎將當中嘅馬超，亦係西涼軍閥之後。

06，由東漢末年到隋文帝楊堅立國，當中三百幾年，中華文化圈同內亞嘅各部族，不斷演進互動。但教科書通常將呢段歷史輕輕帶過；彷彿三百幾年係中華文化嘅黑暗時期，乏善足陳。實情係隋唐嘅君主，就係以上所講關外嘅內亞嘅鮮卑民族，而所講盛唐，重點就係西進；「天可汗」（Khan）呢個稱號，亦都係內亞一帶嘅嘅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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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嘻，五百年前是一家；大家都係中國人，唔駛分得咁仔細。」當年搞 Think Tank 嘅時候，認識咗唔少來自世界各地嘅朋友；有次同個尼泊爾嘅朋友吹水，佢講笑咁講：「印度人，當我哋係中國人。中國人，就當我哋係印度人。」其實，世界好大，但如果真係要分種族文化，又可以分到好細。

08，由武則天到安史之亂，其實都好似漢朝咁，由內部勢力失衡引發外部勢力干預。由唐朝結束到趙匡胤立國，當中嘅五代十國，其實都好似三國一樣軍閥割據。但點解我哋對三國咁著迷，但對五代十國嘅印象，就咁迷糊？

09，每個時代嘅人，對過去嘅想像都會不停咁更新，所以歷史亦會有新嘅觀點。但有啲根深蒂固嘅想像，生命力非常之咁頑強；例如漢文化，雖然當中經歷幾百年嘅融和，見之於盛唐嘅「西域風情」，但去到唐代中葉，出現「漢文化復興運動」，又曰古文運動；代表人物，就係「文起八代之衰」嘅韓愈。

10，無論東西，對傳統歷學都將 antiquity 係公元前四世紀到公元二世紀呢六百幾年，想像成一個好多思想家，百家爭鳴嘅黃金時代；之後嘅中古，就禮崩樂壞，世界進入黑暗時期，一直到文藝復興，再漸漸走向現代。

11，從大歷史角度睇，氣候變化對古代嘅農業經濟有好大影響，亦因此影響到政治、外交、軍事等。中古時代其中一個最大轉變，就係全球氣候變化；農業社會面對幾百年嘅黑暗時期，但與此同時，內亞嘅政治經濟文化，其實有好大嘅進展。國際關係亦變得越來越重要，越來越複雜。

12，由楊堅稱帝（公元 581 年）到陸秀夫同宋帝昺跳崖自盡（公元 1279 年），跨越七個世紀嘅時間，可以話係中華文化嘅 high middle age；漢文化融合內亞嘅各種元素，不但再次確立正統嘅地位，更透過科舉建立文化霸權；呢個可能係至今人類歷史上，最成功嘅文化工程。

13，教科書所描繪嘅大元帝國，係一個貶抑漢人、儒學嘅野蠻黑暗時期。但實情係，未有大元呢個國號之前，甚至南宋都未正式滅亡，窩闊台汗國，就已經舉辦科舉。大元帝國，亦都有用儒生，漢人；只不過與此同時，都有用其他種族嘅人。

14，此外，大元其實亦只係整個蒙古版圖裡面，其中一個汗國。所以話大元係中國歷史嘅一部份，講得通，但講到成個蒙古版圖都係中國嘅，就真係精神勝利法。由成吉思汗起家（公元 1206 年），到佢四個仔建立四大汗國，再到忽必烈攻滅南宋，建立大元（公元 1271 年），當中都成六十幾年。從歷史嘅角度，大元統治黃河長江流域一帶，亦唔夠一百年。教科書亦因此就好多時將元同秦相提並論，重點係暴政唔長久，唔尊儒，就無好下場。

15，元末文壇 KOL 施耐庵，本來做官，但因為某啲已經無從稽考嘅原因，棄官從文，專心創作。佢嘅代表作《水滸傳》，表面上政治正確，講宋朝啲官有幾咁衰，搞到英雄豪傑要落草為寇。但「替天行道」呢四個字，都真係可圈可點。有理由相信，《水滸傳》成書嘅時候，社會已經好多民間嘅抗爭，所以當時嘅人，都睇到好熱血。更加有理由相信，施耐庵多少都將自己嘅處境遭遇，投射到小說嘅主角身上，尤其係宋江。

16，《水滸傳》係好具爭議嘅作品。有人認為呢本書鼓吹以暴易暴，係強盜思維。但又有人認為施耐庵係將「官迫民反」「替天行道」嘅俠義精神，用通俗嘅文字，寫畀一般人去睇，其實行得好前。不過，《水滸傳》後半部，講到個個英雄其實都係想被招安，好 defeatist。但我哋永遠都唔會知，作者會唔會就係想講：「係呀，邊有咁多英雄吖；做人，其實都係想搵啖安樂某飯。」Why join the bandit when you can be a soldier？做兵，好過做賊，係咪？

17，施耐庵嘅徒弟羅貫中（公元 1320 - 1400年），無佢師傅咁憤世疾俗。一來，徒弟明顯家底夠厚，唔駛憂柴憂米。二來，佢哋兩個成長嘅時代、際遇都好唔同。又話說，元末嘅民間抗爭運動，由紅巾軍開始（公元 1351 年）；我一咁講就好易見到羅貫中《三國演義》呢本小說嘅創作靈感。

18，從前嘅知識份子，唔做官，就做文人。你可以話元朝漢人地位低，儒生無出路，但實情係好似羅貫中家族，做生意賺到閒錢，畀個仔去研究文學，有乜唔好？

19，據說施耐庵、羅貫中等同當時朱元璋嘅謀仕劉伯溫係朋友。《三國演義》除咗講合久必分之外，仲有啲乜嘢重要訊息呢？平民出身，賣草鞋的男人，好易令人聯想到元末群雄。識得借東風嘅諸葛孔明，亦都令人諗起神神化化嘅劉伯溫。三國演義嘅人物設計，多少都有啲似元末嘅三個主要軍閥：陳友諒、張士誠、朱元璋。朱元璋起家嘅過程轉捩點，鄱陽湖之戰，又同赤壁之戰有幾分相似。

20，羅貫中應該無擺明影射邊個，又或者講到明佢自己睇好邊個，但最重要係《三國演義》高舉漢室正統呢點，切合最終統治者嘅需要。最終朱元璋雖然打敗其他競爭對手，但唔代表蒙古人嘅勢力從地球消失。任何政權最初嘅時候，對內對外，都要鞏固統治嘅正確性。無錯，《三國演義》係好方便嘅 propaganda，宣揚漢室正統，分久必合。另外，都可以見到，當時嘅人都幾多怪力亂神嘢；劉伯溫應該係史上數一數二嘅裝神弄鬼 KOL。

21，一如之前我介紹其他書，頭廿點都會講吓其他嘢；今日嘅正題，亦當然唔係《三國演義》。其實我想推介嘅，係卜正民（Timothy Brook）嘅 Great State - China and the World。

22，卜正民話，好多人以秦始皇為「大一統」嘅起點，但佢認為，要了解今時今日嘅 Great State，應該由忽必烈開始。言下之意，今時今日嘅「大國」（Great State） ，統治思維源襲元、明、清嘅所累積嘅信念同價值觀。

23，卜正民話「大國」嘅故事由開始； Dai Ön Yekhe Mongghul Ulus （大元蒙古帝國）；Yekhe 係「大」，Ulus 即係「國族」。

24，何謂帝國？帝國主義，其實好多人都會聯想到政治文化經濟軍事侵略；遠交，近攻，順者昌，逆者亡等等。換句話說，卜正民好明刀明槍咁話：「咪成日話自己係帝國主義侵略嘅受害者，一隻手指話人，三隻手指對住自己喎，中國何嘗唔係帝國？過去係，依家都係⋯⋯」

25，唔知神奇國度最終會唔會將呢本書列為禁書；「咁嚴重？」不如，我又引當中幾段比大家感受下佢對當前嘅大國有乜睇法：

//There are many nations in our world that have not attained the autonomy... In the China zone, Mongols, Uyghurs, and Tibertans come first to mind. What they see when they look at China is not a fatherland but the presumptuous inheritor of a colonial regime that disappeared when the Qing Great State collapse in 1912. (p. 379)//

//If most Chinese are blind to their country's imperialism in TIbet, it is because a potent brew of Communist ideology and Confucian superiority has taught them to see themselves purely as imperialism's victims, not its perpetrators, as though the one must exclude the other. That China might have caused "national humiliation" for any other state or people other than itself is beyond the capacity of most Chinese to imagine. (p. 382)//

26，好似卜正民呢類洋人中國歷史學家，多少都係因為仰慕中華文化，先至將一生嘅精神，用來研究一個咁唔一樣嘅文化；人家對華人嘅歷史、中文嘅知識，比好多自以為好愛國嘅人，更高清細緻，評價亦更中肯。其實，只要唔認定 XX 文化最優越，XX 人就要撐 XX 文化，任何人都可以欣賞 XX 文化嘅美好一面，同時又指出當中嘅缺陷。

27，Great State 嘅第一部份，講蒙古大國。咁啱我早兩個月睇完 Jack Weatherford 寫嘅 Genghis Khan and the Making of the Modern World ，睇呢一部份嘅時候，就好似睇補充資料。但如果大家對蒙古帝國嘅冒起唔多了解，相信睇呢段會感覺有太多資訊。第一章講忽必烈，雖然條題話 The Great Khan and His Portraitist，但重點係講蒙古統治者之間嘅矛盾，建都時嘅考慮，同埋當時用乜嘢方法去確立統治嘅合理性。

28，第二章 The Blue Princess and the Il-khan 其實主要講成個蒙古帝國，大元只係其中之一；同埋蒙古帝國點樣透過一套文書制度，管理跨越歐亞版圖。補充一點係，當成吉思汗起家嘅時候，蒙古識字嘅人都唔多個；成吉思汗嘅法令，係以詩歌嘅形式傳遞。由一個咁原始嘅部落，一百年內成為到史上幅原最廣嘅政權，當中好多創新嘅思維。整個舊世界亦因蒙古帝國嘅衝擊，走出中古時代。

29，既然講到蒙古帝國咁偉大，何解咁短時間，世界又好似重返之前嘅軌跡？蒙古帝國盛極而衰嘅轉捩點，歷史學家暫時嘅共識係：一，氣候轉變；二，黑死病。Great State 第三章題為 The Plague，其中一個大題目，就係「中國係唔係病毒源頭」。咁講，呢啲又係無從稽考嘅討論，但可以肯定係蒙古帝國加速舊世界東西往來，係史上第一個建立「一帶一路」嘅政權。

30，【題外話】十四世紀之後，西方嘅羅馬天主教廷，遠東嘅明朝，其實同樣都大搞文字獄。當然，可以話係巧合，但更大嘅可能係蒙古帝國嘅衝擊，除咗令人質疑自稱受命於天嘅地主權貴統治者，商人、工匠等地位大大提升，由於貿易嘅需要，亦有更多人識字。識字，就開始會思考，會思考。其實當施耐庵寫《水滸傳》嘅時候，英語世界亦都流行緊一啲詩歌，例如人人都識得嘅羅賓漢。當一個文化體系出現流行文化，政治同娛樂就注定係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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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Great State 嘅第二部份，講大明。研究中史嘅學者，無論係洋人抑或華人，對大明嘅睇法都好兩極。有人認為，大明好封閉，但亦有人認為大明先至係中國嘅 archetype 。黃仁宇認為，大明因為缺乏數字管理，所以最終雖然有各種充分嘅條件，但係就唔可以好似西方社會咁，發展出資本主義。卜正民嘅另一本書《縱樂的困惑》，亦有討論呢個史學嘅大題目：「點解明朝發達嘅製造業，最終無演變成現代資本主義？」甚至乎，會唔會係儒家文化同資本主義有不可磨滅嘅矛盾？

32，但 Great State 主要探討嘅係中國與世界，所以書嘅第四章嘅第一個故事就係講鄭和。好，大家當年中學讀歷史，記唔記得老師講過：「當年明成祖因靖難之變奪權上位，所以佢要派人去南洋，搵建文帝朱允炆嘅下落，唔見人，都要見屍。」對唔住，又一次要你忘記老師講嘅野史。實情係，大明既然繼承大元，之前搞開嘅一帶一路，又點可以就咁停止？

33，朱元璋稱帝之後，好快就積極外交；大明嘅統治合理性，好大程度上建立於鄰近國家嘅肯定。朱元璋在位三十一年，國策係「不征諸夷」；大家亦都畀面大明，即係又返回自西漢以來嘅常識；可以用援助外交換取和平相處，就化干戈為玉帛。

34，鄭和下西洋，其實有好明確嘅 agenda；表面上係宣揚大明國威，但實情干預別國內政，甚至搞到要將人哋嘅首領捉返去中土。由 洪武大帝嘅「不征諸夷」，到佔領錫蘭呢個印度洋中間嘅落腳點，歷史真係好多重覆發生嘅事，呢個亦係 Great State 第四章 The Eunuch and His Hostage 嘅故事。卜正民特登揀呢個片段去講，其實都講到好白：

//One Chinese historian recently declared that the Zheng He voyages deserve to be regarded as "a major achievement in the history of Ming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s well as monumental feat in the maritime history of mankind." Whether you want to come to that conclusion depends entirely on what you think of colonialism...//

35，鄭和最後一次航行係 1433年，然後，就沒有然後。「點解嘅？係唔係搵到朱允炆呀？」話說第六次出航時，永樂大帝駕崩，繼位嘅明仁宗發現國庫空虛，話唔再搞外交。結果係幾年後，各國開始當大明無到，結果仁宗個仔宣宗，又要鄭和出航，但呢次真係最後一次。過多兩年，宣宗都去埋見朱元璋，繼任嘅英宗得七歲，宦官開始把持朝政。之後土木堡之變，22歲嘅英宗，被瓦刺拘禁八年；大明去到呢個境地，仲憑乜嘢人去外交呢？

36，大明，成日畀人嘅感覺，好陰森，讀書人、高官只要有些少行差踏錯，就被人篤灰，諸九族。話說，明英宗被困瓦刺八年之後，最終獲釋；佢無損無爛咁返到燕京，立即將多年來出力營救佢嘅官員治死罪。反而佢做人質嘅八年間，瓦刺太師也先對佢都算好好招呼，不但派下人服待佢，甚至想將自己個妹嫁畀佢。我認為，故事嘅教訓係：「當一個權力架構越龐大，在最高位嘅人越怕被奪權，越心虛，對人越係多疑，行為越不近人情，越變態。」

37，Great State 第五章 The Castaway and the Horse Trader，講嘅係大明同朝鮮嘅關係；某程度上，呢一章都有講少少大明同當時日本嘅緊張局勢。其實大元嘅時候，已經有計劃從屬國朝鮮發動海戰攻打日本。但畢竟當年嘅技術，並未足以進行呢個咁複雜嘅戰役。但後來大元繼續發展航海嘅技術，亦都係日後大明遠航嘅基礎。

38，The Castaway and the Horse Trader 呢一章講一個因風暴而飄流大明嘅朝鮮使節嘅遭遇。大明官僚唔知點處理呢個唔知係日本人定朝鮮人嘅異鄉人；偏偏呢位朝鮮人，又比大明班官員更熟悉儒家經典，亦都好有禮貌咁去解答明朝官員嘅質疑。我好主觀咁認為，卜正民寫呢段既時候，有好強烈嘅個人投射。其實佢都有寫過，自己 1974年去北京做交換生嘅時候，都見識過呢啲疑神疑鬼嘅人。

39，大明嘅外嘅關係，由禮部負責。同大家溫下書先，六部，係吏（公務員）、戶（財政庫務）、禮（外交、內外文宣）、工（基建）、刑（律政）、兵（國防）。噫？貿易呢？大明皇室、京官眼中，世界只有援助外交，以及蠻夷嘅進貢，係唔存在平衡對等嘅貿易關係。卜正民提及到丘濬所寫嘅《大學衍義補》，以及佢擔任禮部尚書嘅時候，提出大明東、南嘅海域，西南嘅山脈，都係天然屏障，對西北、北嘅蠻夷，就要分清楚「華夷之別」。

40，第六章 The Pirate and the Bureaucrat 就係講大明嘅封閉，主要來自以禮部為首嘅京官。佢哋唔將貿易視為一個必要嘅政策，而地方官就用呢個政策真空嘅「做自己想做嘅事」。結果，京官同皇室，久不久就要禁止地方陽奉陰違。畢竟，當年大明立國，就係由地方勢力開始；禁止「一部份人先富起來」，同埋久不久就反貪，真係幾百年來如一日。

40，第七章 The Englishman and the Goldsmith ，講嘉靖年間，已經唔少華人去到南洋經商謀生；當時呢個海域上面已經有葡人、荷蘭人、英國人同華人，亦好多矛盾衝突。呢一章講西爪哇貿易小鎮 Bantem 上發生嘅故事。話說有英商 Scott 嘅貨倉失火，佢懷疑係當地華人嘅陰謀，想向當地土著首領要求境外司法權，去搵出來龍去脈。不過，當時 Bantem 都有好多唔同嘅勢力，所以土著傾向置身事外，由得各路人馬自己解決紛爭，亦即係所謂嘅 Extraterritoriality

//When the conflicts between communities could be managed, we might call this legal pluralism. When they could not, legal anarchy might be the better description.//

41，紛爭可以文明解決，對各方都最有制；但如果其中有人唔肯接受呢啲遊戲規則，最終就返去「誰大誰惡誰正確」嘅強盜邏輯。呢一章想講嘅係，華商人數眾多，但又唔一定係最有勢力，其他各國嘅商人眼中，操守亦唔係最好，更唔係公認最講信用嘅一班人。發生衝突嘅時候，華商又往往死傷慘重。大明朝廷就算得悉華商遇害，亦無任何嘅實質支援。一來，華商華工都係非法出境。二來佢哋嘅作為，有時亦好難幫得落。結果，當其他各國勢力，逐漸演化出海事法、貿易法等等；華商華工繼續根據森林法則生存。

42，第八章 The Missionary and His Convert，話題一轉，講利瑪竇離世後，徐光啟因南京教案所面臨嘅處境。讀呢一章嘅時候，我腦海不停思考幾個卜正民可能忽略咗嘅問題。1616年南京教案嘅時候，其實努兒哈赤亦都建國稱汗。如果從上帝視角去睇，當時大明嘅統治多少都開始呈現有啲危機。南京教案指控在華天主教徒同白蓮教有關，但最終都只係象徵式咁將四個洋人耶穌會教士被逐。徐光啟仍然係得皇室信任；過兩年，努兒哈赤發兵入關，徐光啟仍然係崇禎危機應急小組成員。臨終前，官拜禮部尚官、太子太保兼文淵閣大學士。

43，南京教案嘅時候，羅馬天主教廷其實亦都審緊 Galileo。當利瑪竇同徐光啟製地圖，翻譯幾何原本嘅時候，歐洲亦只係經歷緊科學啟蒙，東西嘅發展距離無想像中咁大。甚至應該話，一直到十九世紀，東西嘅差異都係比想像中咁明顯。

44，如果要補充評論大明嘅發展，我會話：一，無論生產作業發展得幾好，都唔等於現代資本主義。現代資本主義嘅重點，係交易雙方對等嘅關係，係合約精神，係獨立嘅仲裁，係法治。

45，二，宋明理學、心學，雖然嘗試將儒釋道合流，但始終發展唔出真正嘅科學方法。「格物」目的係「致知」，而唔係「致用」；致知，所知嘅亦只係局限於傳統規範之下嘅人倫綱常。發展唔出真正科學精神，係廿世紀中華文化發展大落後最大原因。

46，Great State 嘅第三部份，係大清；第九章 The Occupied 講大明滅亡。李自成攻陷京城，崇禎煤山自殺，呢段故事就好多人知。但原來明末同元末一樣，都係出現瘟疫、旱災，蝗災、農作業失收，導致流民策反。

47，李自成嘅故事，卜正民無詳細講；但反而我又不期然諗起施耐庵。假如話《三國演義》為中華文化創造出各種「國師」「大將」嘅想像，《水滸傳》嘅構想，就係江湖、武俠。不過，社會上真正操作統治機器嘅，既唔神神化化嘅國師，亦唔係一夫當關嘅大將，更加唔係聚義抗暴嘅英雄，而係面目模糊嘅官吏；一如卜正民 The Occupied 呢章所揀嘅主角：董含。未聽過佢係乜水？好正常，因為真係唔出名；佢寫嘅《蓴鄉贅筆》，書名四隻字我已經有一隻唔識。佢嘅故事好簡單，漢人臣服滿洲人嘅統治，佢寫下詩，傷春悲秋。

48，雖然卜正民無講到明，但睇得出佢明示暗示，大清嘅氣氛，比大明更消極但又更自滿。超過一千年嘅超穩定結構，科舉已經成為一個死守秩序嘅咀咒；好似徐光啟會去研究新事物嘅人，係千年來嘅異數。

49，「崖山之後無中國，明朝之後無華夏。」據說呢個講法來自日本；但我認為對真正掌握權力嘅中國知識份子，更貼切嘅批評係出自清初顏元嘅金句：「無事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宋末，尚且有以身殉國嘅陸秀夫、張世傑、文天祥。明末，知識份子已經好自動自覺俯首稱臣，亦都無人信匡扶漢室呢啲神話。

50，第十章 The Lama and the Prince，講嘅係大清同吐蕃嘅關係。簡單咁講，吐蕃一直同蒙古關係密切，相對同大明就疏遠啲。此外，雖然吐蕃係一個歷史悠久嘅古國，但以達賴作為精神領袖就係一個相對無咁遠古嘅事。呢一章帶出嘅重點係，吐蕃雖然好想係一個獨立嘅國度，但歷史似乎話畀我哋知，呢個夢想有好大嘅阻力。1719 年康熙同七世達賴合作，驅逐準噶爾（Dzungar）嘅統治，大清就對吐蕃統治；雖然雙方好快就出現矛盾，但一直到今日，北京仍然統治呢個語言、文化都好唔同嘅地方。對於呢一點，卜正民嘅講法，and I quote：

//The disappearance of the Qing Great State severed the priest-patron bond between the Dalai Lamas and the Qing emperors in a way that the Chinese Republicans neither comprehended nor credited. For Tibetans, as indeed for Mongols and Uyghurs or the New Territories, the political relationship with the Qing Great State had come to an end. (p. 286)//

51，再補充少少：太平天國後，大清對國防有兩派主張。一派認為要搞海防，因為洋人都係從水路而來。另一派，就認為要西進。結果，以左宗棠為首主張西進一派主張佔上風。各位同學，記唔記得之前講過，每當中國嘅政權唔夠資源去維穩，西北嘅少數民族就會出現離心？太平天國嘅時候，陝西、廿肅一帶已經有民變。平定太平天國之後，大清第一件事就係西進；由公元 1867 打到 1873年。

52，【題外話】其實自十五世紀，地球上有能力稱霸嘅國家，都必然有能力建立海軍。當年西班牙、英國、俄國、美國等，稱霸嘅指標，就係建立一隊打得嘅海軍；呢個亦係點解日本海軍打敗俄國，會引起國際社會咁大迴響。北洋艦隊嘅失敗，肯定唔係單純因為慈禧攞咗啲錢去起後花園。畢竟，建立海軍嘅難度，比起建立陸軍高好多，管理文化亦都有好大分別。

53，第十一章 The Merchant and His Man 又返到去華洋關係；今次講嘅係乾隆年間，主角一個叫 Charles de Constant 嘅瑞士商人，同埋一個叫做林亞九嘅廣東香山人，但故事嘅情節，其實係講一首奧匈帝國商船被英國海軍扣壓，以及長達十五年嘅訴訟。

54，呢一章，亦有講到鴉片貿易。當時英國除咗要從中國進口茶葉，亦要由印度進口棉花，以供英國嘅紡織業做原料。但當時印度嘅供應唔穩定，英國要從前殖民地美國用真金白銀買棉花，所以需要大量嘅外匯，向中國輸出鴉片就成為賺取外匯嘅一個最重要商品。

55，大元嘅時候，歐洲人眼中嘅中國，係神奇國度。大明之初，仍然係東亞霸權。到明末利瑪竇、徐光啟可以好君子咁合作傳教。去到大清嘅日子，洋人眼中嘅華人，又係另一個形象。呢一章最主要想講嘅係，當國際貿易嘅關係越來越複雜，大清以及華人繼續以一個好被動嘅心態去應對。正如之前所講，當各國互動發展國際貿易同糾紛仲裁機制嘅時候，禮部關心嘅係天朝大國嘅體統。亦都係呢個時代，歐洲人對遠東呢個地方嘅印象，漸漸由好奇、仰慕，轉成不明所以、甚至鄙視。

56，第十二章 The Photographer and His Coolie，主要係借 1906年一個名為 Henry John Pless 嘅英國人響北京被謀殺，去講華工嘅處境。Pless 不但販賣豬仔去南非，佢為咗防止華工走佬，仲將濫用私刑嘅過程影底，用來警告啲人，叫佢哋唔好諗住走佬。點知嘅相流出，事越鬧越烈，最終成為國際新聞，仲影響埋英國嘅政局。不過正如卜正民所講，一切來得太遲，華人嘅國際形象，已經跌到歷史低點。

57，書嘅最後一章，第十三章 The Collaborator and His Lawyer 講二次後國民政府審判梁鴻志，佢嘅罪名係「漢奸」，而實質做過嘅事，就係成立「中華民國維新政府」做日本皇軍傀儡。但其實梁鴻志當年根本唔係日本皇軍眼中最理想人選；所以最終都係由汪精衛成立嘅南京國民政府。

58，呢一章最精彩，係講章士釗為梁鴻志寫嘅辯護。卜正民呢本書裡面，睇得出佢真正欣賞嘅兩個人物，一係徐光啟，二為章士釗；但作者亦都話，所謂審訊根本唔可能公平進行，亦辯護都係嘥氣：

//Shanghai was not alone in holding postwar trials. They were held everywhere, and it is worth asking why. What was gained? They were less about reestablishing the rule of law than about creating what Tony Judt has tagged as "the postwar." The Second World War ended in 1945, but the post war went on. This was an era in which the victors who had prevailed, sanctified by the sacrifice of those who had worked and fought for that victory, could not be questioned. This condition lasted for decades, perpetuated through curricula and public entertainment in an almost endless loop of self-congratulation that brooked no alternative... The postwar era lasted longer in some places than in others. In China, arguably, it hasn't ended. (pp. 370-371)//

59，Great State 呢本書，十三個故事，從唔同嘅角度去剖析中國與世界嘅關係。當然，絕對可以好似讀《三國演義》咁，去享受小故事，冷知識。作者好明顯有好多訊息想帶出，而時空背景，一定係目前嘅中國夢。卜正民最後響 epilogue 係咁講嘅：

//The danger of this round of neo-hegemony, not just for China but for the world, is that it is designed to boost the current global rise in neo-autocracy, beyond which lies war... Take a map from a century ago and compare it with a map of today. Parts of the world that were there then are not there now. Now go back two centuries. You will find that the differences are even greater... Now go in the other direction. Imagine what a map a century from now will look like. You can't, because the only thing we can know for sure is that, if they still make maps, the world will not look as it does today... As for the United Nations, assuming it still exists, we can be certain that the number of member-states will not be 193. We might like to think that the total will have risen as more former colonies join Nauru, Tuvalu, and South Sudan in the General Assembly. But the number could go the other way as well... (pp. 392-393) //

60，最後，我仲有乜補充？「話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多謝收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