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作業】香港容不下一個黎智英 (Patreon)

01，好多年前（200X年），政府修訂《淫褻不雅物品條例》 。具體內容，我都唔係記得好清楚。但有個片段，我好記得好清楚。有個星期日，毛孟靜搵咗我同明光社嘅代表，去旺角行人專用區公開辯論（我甚至唔記得，Miss Mo 做咗立法會議員未）而當時我應該仍然係蘋果日報主筆兼論壇負責人。

02，先禮後兵；我讓明光社嘅代表講先。當然佢唔會放過單單打打嘅機會，又話某啲媒體販賣色情暴力之類。

03，「你講完喇嘛？到我喇喎。各位，我想請大家望一望對面街。係，每日法輪功學員，都會上演呢活摘人體器官街頭劇。你可以唔信佢哋，甚至可以唔鍾意佢哋，但有冇諗過，有朝一日政府用淫褻不雅物品條例，去扼殺佢哋嘅言論自由？係，法例賦予政府嘅權力，佢哋自然有好多用法，你亦永遠都唔知佢哋會點用。又或者，有朝一日，假如政府認為你哋明光社嘅言論唔啱聽，（我望住我對手）用淫審條例對付返你哋都仲得呀！言論自由，就係用來保障一啲有人覺得唔啱聽嘅說話。仲有呀，大家知唔知，究竟咩人成日都諗住啲色情暴力呀？好似魯迅話齋，有啲人，見到女仔著露膊衫，就諗咗去第二度（又望吓明光社個代表）。越係話要禁呢樣禁個樣嘅人，其實就越係啲滿腦子都係色情暴力。一見到啲唔啱聽，唔啱睇嘅，就話要禁。審查言論，係啲變態佬用來自己呃自己，平衡佢唔平衡嘅內心世界，等佢哋可以一面話呢個世界好污穢不堪，另一面就同人講，佢哋已經將個世界清洗得乾乾淨淨。其實內心最黑暗，最咸濕，最鍾意虐待人嘅，就係啲變態佬（又望吓明光社條友）。」

04，記得呢幕，因為連自己都覺得，個次表現非常 theatrical。可惜，無片，真係我講到自己幾勇猛都得。當然，明光社條友，一開始以為自己佔盡道德高地，無諗會畀人直接入中路。呢個故事教訓我哋，同人打交，唔怕自己有弱點，最怕係有盲點。

05，過去幾日，好多人講蘋果。本來，我都無乜好補充。我唔鍾意傷春悲秋，亦唔想白頭宮女話當年。我成日覺得，當一個人成日講過去嘅風光，就意味呢個人已經唔再長進，開始走下坡。所以自從我 2010年 離開壹傳媒，我就好少同人講當年嘅事。不過，今日請容許我再 indulge 多一次咁大把。

06，那些年，香港社會嘅議題係最低工資、反壟斷法、保育、反地產霸權等。成個社會都叫政府做多啲，非常之咁相信政府。當時，坊間有個專業才俊組成嘅三十會，又有個主打青年論政嘅 RoundTable。獅子山學會呢？私底下，我講笑咁我哋真正嘅身份，其實係「獅子山教會」。

07，2005年中，我搞咗獅子山學會一段時間；無論個人，抑或個智庫，我都覺得係時候要有個突破。所以我膽粗粗，寫咗封 email 畀黎老闆智英；佢就叫我寫啲嘢佢睇吓。然後就係空降入蘋果日報做主筆。過咗無耐，佢又叫我去改革財經版，然後又叫我搵人返來頂我個位，等我可以去改革評論版，要做到好熱鬧，好似一個墟咁，一人一句；我都幾肯定，當時佢未見高登、連登。

08，如是者，就過咗我響蘋果嘅第一年。2006年，當時 99% 嘅香港人，仍然未有 facebook account，未用過 youtube，更唔知咩係 social media；有日，黎老闆叫我：「評論不如試下拍片？」我問：「我哋報紙喎，拍片之後又點呀？」「用手機睇！」就係咁，我就由評論版，抽調咗出來，成立一個新嘅部門，去負責啲無人做嘅新 products。

09，當時世上未有 iOS，未有 Android，仲用緊 Windows CE、Symbian 等。結果，我哋整咗個用 QR code scan 報紙畀錢睇片嘅「壹斑碼」。我哋又試過整隻 App，用影相去量度空間長闊高呎吋，然後用 AR 放傢俬。諗返，好多嘢，我哋都行得好前，好好 J；但亦都係呢個原因，我好少提及啲往事，唔想將自己困於 200X 年。再者，好多 products 都只係做到 prototype，就無做落去；我覺得自己有負黎老闆嘅信任，以及一眾同事嘅心血。

10，如果話蘋果係香港嘅「顛覆基地」，我哋呢班人就係「顛覆基地中嘅顛覆基地」。有啲上一輩嘅同事，話我哋係「紅衛兵」。究竟我哋又有幾咁癲呢？例如我哋開咗個第二社論，叫做「蘋果批」，我仲要咗一間房，自封「蘋果批辦工室主任」。

11，從以上經歷，大家都可以見到，我升得快，行為亦都好𦜖膪；我亦搵咗唔少自己人，加入呢間公司。諗返轉頭，其他人眼中，一定覺得我用人為親，睇我唔順眼，都好正常。所以，壹傳媒，蘋果日報裡面，我其實無乜朋友，反而牙齒印就到處都係。

12，更重要係，回顧自己兩入兩出呢個集團（第一次 2005 年，第二次 2018 年），因為我而無咗份工嘅人，大大話話二百幾三百人。第二次返去嘅時候，有個剛入職高層同我吹水：「原來你都有寫專欄，HR 佢哋話你係才子喎。」我好冷笑話咁回應佢：「裁員個裁？」好多人話壹，蘋果對 under performers 毫不手軟，但我就成日話，公司唔夠精簡，太多冗員。

13，由蘋果批到改革財經版，再到實驗拍片直播（結果當時用 Real Player 播，幾咁 yesteryear），再到後來做 app，再到推出動新聞，前前後後都只係五年唔夠；過程都唔知自己得罪過幾多人。最終，黎老闆為咗平息眾人對我嘅不滿，發配咗我去當時未開台嘅台灣壹電視。

14，其實，壹電視絕對唔係苦差。不過，當時嘅挑戰，係點睇我哋都攞唔到牌。咁啱，當時中時集團放盤，作價記得大概係 100 價台幣，但連好多物業，今日睇返，抵到爛，但更重要係，有個中天電視嘅牌。當然，台灣政府要攞返個牌，都唔係無可能。再加上推出動新聞嘅時候，實在太大爭議，攞到台灣電視台嘅嘅牌，機會微乎其微。點解當時都仲係要開壹電視呢？因為老闆好信 OTT；直頭想自己生產 set-top box。是為 2010 年。

15，壹電視，黎老闆一早預咗用十億港元計嘅投資；而當時其實仲有一間姊妹製作公司，就係動畫，亦都係用億億聲嘅投資。我返壹電視嘅第一個星期，枱面有成呎厚嘅採購要我批；舉個例，當時台灣最大嘅電視台都係得八架 ENG ，壹電視嘅新聞總監，一開就要四十七架。我問佢點解，佢話老闆下令一定要直播，要有現場感，要有電影感。

16，2009 年搞緊「壹斑碼」同原始版動新聞嘅嘅時候，我同黎老闆稟報，話佢知我想 bootstrap ，佢就話我：「Simon，做生意你要一開始就去到盡，要令對手唔敢入來同你競爭，咁你先至可以保持距離。做生意，你唔可以細膽。」但終歸我都係細膽。

17，壹電視嘅巨額投資，我真係覺得唔對路，再加上當時同自己嘅一班手足，關係都轉差咗。反省之後，我嘅結論係：「我唔適合做管理。」所以決定我同老闆辭職：「最初入呢間公司，只係諗住每日寫個欄。如果你可以畀我繼續寫欄，我心滿意足。同埋，一直以來都好希望可以寫壹周刊，可唔可以破例畀我試吓？」就係咁，我開始寫「壹擋專政」。

18，黎老闆於我有知遇之恩，我亦視佢為人生嘅師傅。所以，我對佢個人嘅感情，係大過對間公司。早幾日有個前同事 Whatsapp 我，話感到好心痛，我都係回咗一句：「公司無咗，可以開過。但自由無咗，就乜都做唔到。所以，大家保重。」

19，其實黎老闆唔係第一次因政治被迫放棄生意。大家仲記唔記得 Giordano？我見有人話，黎老闆以為自己會無事，所以留低香港。對唔住，我好肯定咁講，佢一早好清楚最差嘅結果會係點。

20，黎老闆嘅價值觀係：一人做事，一人當。佢唔會鼓勵其他人去冒險。而好似我咁選擇安全嘅人，佢亦都會尊重。見到任何人為公義而受迫害，佢會盡量諗方法幫手。佢係一個真正虔誠嘅基督徒，真正嘅君子。

21，當年創報，前輩林振強留低嘅一句：「不扮高深，只求傳真。」蘋果有鹽花，有血腥，有貪嗔癡；有人性陰暗面，但亦都有人性光輝。從前開嘅鋤報會，講真正嘅蘋果味，香港味，往往係啲「有洋蔥」嘅小人物故事。正如一開首講，假道學自己嘅心地如何，佢哋見到嘅蘋果就如何。真正嘅蘋果照妖鏡，應作如是觀。

22，唔係間間報社，都可以成功轉營成 mobile first 嘅新聞機構。睇片唔睇字呢個趨勢，佢亦睇得好準。蘋果，好可能係黎老闆嘅代表作。但正如之前所講，當一個人嘅代表作係過去嘅事，其實唔係好事。

23，廠佬出身；黎老闆以前佢做生意，建立嘅管理體系，都係流水式作業。Giordano 固然係流水式作業，蘋果日報，都係流水式作業。但 2014 年後，佢小休幾年復出，我見佢嘅作風唔同咗。

24，當日 Zoom 未上市，佢已經話呢隻嘢得，除咗要入返啲股票，仲要諗吓業務上點去用。結果，佢話不如整一系列嘅 App，畀每個人都可以 online ，real-time，同 video chat 咁教健身（類似 Peloton、Apple Fitness） 又或者小組開班教各樣語言，技能 。

25，除此之外，佢仍然好多想法，不斷嘗試。大家記唔記得「動腦Q」？COVID-19 爆發之後，有份去執行以上呢個 projects 嘅同事，都同我講返，佢哋終於明「精神領袖」嘅心意。事後孔明咁睇，過去幾年佢眼光其實越來越準，只不過佢身邊可以用嘅人，包括我，都執行唔到佢嘅 vision。又或者，呢啲 projects，已經唔可以由過去個種流水式作業去操作。

26，對黎老闆更大嘅局限，係被困香港嘅市場。其實香港市場唔大，又多既得利益者；如果一個意念係可行嘅，點解唔去其他發展同集資？不過，佢其實唔係想玩「啤」 Start Up 抽水嘅遊戲，亦唔係想搵快錢。佢其實好多地方都有投資，但全部都係 passive income，佢唔過問當中細節；我甚至唔肯定，佢究竟知唔知自己買咗啲乜嘢。

27，當年去台灣創辦壹周刊同蘋果，黎老闆直頭視台灣係第二個家。佢重情，做生意嘅地方，會當做自己嘅家。佢話過，香港畀咗佢今日所擁有嘅一切，佢亦都覺得自己義務去為呢個地方做啲事。

28，做生意，佢亦唔單係為錢，更加要證明一個 hypothesis 係正確。如果香港唔係經歷咁覆天復地嘅巨變，我都幾肯定，佢唔會想蘋果係自己嘅代表作，亦會有更多唔同嘅嘗試，包括管理嘅方法。成功唔成功，好難講，因為都未有機會試。

29，最可惜係，今日嘅香港，再已經容不下一個黎智英。

祝　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