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政治學101】法西斯是如何煉成的 (Patreon)

今日呢篇亦係【TL；DR】Social Origins of Dictatorship and Democracy

01，我手上呢本書，已經係 1993 年嘅再版。原作 1966 年面世；老土啲咁講，一個火紅嘅年代。Barrington Moore Jr. 想探討嘅問題就係，革命同現代世界嘅關係。

02，革命，咪革命囉。假如無過去嘅革命，我哋今日可能仲係做緊農奴。雖然話人民從來都處於被動嘅位置，但理論上現代嘅其中一個重大轉變，就係人嘅選擇比以前更多；至少，我哋有權選擇唔去做農奴。

03，正所謂竊國者侯，盜鈎者誅；歷史係由勝利者所寫，而勝利者，幾乎無可避免都係透過革命奪權。成功奪權之後，革命嘅人漸漸變成既得利益者；既得利益者，就一定係反革命嘅。199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取代「反革命罪」。

04，馬克斯主義，重點就係革命；高舉馬克斯主義但又唔準講革命，其實係被閹割緊馬克斯主義。

05，今日好多人將馬克斯主義簡化成反對資本主義。但唔好忘記，誕生《共產主義宣言》嘅 1848年，革命橫掃歐洲大陸。當時傳統世襲貴族，正為自己嘅存在而爭扎嘅同時，歐洲嘅普羅大眾，最少有可以分成兩種意識形態。

06，十九世紀歐洲主要城市裡面嘅小資產階級，最主要嘅不滿係物價，但同時又擔心工業化大量生產會令工資下降。當時嘅城市工人階級所面對嘅處境，其實同今日嘅打工仔差唔多。

07，另一班人，就係鄉郊農戶。十九世紀中，歐洲大陸唔同地方，都曾經爆發過天災加人禍綜合而成嘅饑荒。農戶主要針對嘅，係掌握咗土地嘅貴族。

08，以上兩班人所針對嘅階級敵人，本來有所不同。《共產主義宣言》要團結工人農民；但馬克斯所預言嘅係，資本家將會取代世襲貴族；但由於資本主義嘅剝削，資本家最終都會係自己嘅掘墓人，到最後先係無產階級將結束私有產權，世界大同。

09，正如上一篇所講，馬克斯主義嘅歷史觀，重點就係經濟生產模式呢個「下層建構」點樣同政治、文化等「上層建構」嘅互動。貫穿 Social Origins of Dictatorship and Democracy 就係呢一種觀點，所以亦都有人將作者 Barrington Moore Jr. 歸類為新馬克斯主義者。

10，當我仲年輕嘅時候，我以為自己係 libertarian ，所以一切馬克斯主義者，新好，舊好，都係不值一提。但年紀大咗，就發覺學習就係要專登搵啲同自己睇法唔同嘅人；你唔一定要全盤接受人哋所講嘅每句說話，但要明白對方嘅邏輯以及方法。

11，Barrington Moore Jr. 要論證嘅係：「冇資產階級，就冇民主政治」（no bourgeois, no democracy），而佢嘅論證方法，就係對比唔同國家現代化嘅過程，點樣從一開始嘅分別，逐步推論點解會出現唔同嘅結果。呢本書，唔止係比較政治學嘅經典，亦開創咗 critical juncture theory 呢套觀念。

12，但正如我再三強調，社會、政治、經濟、心理等，係哲學多於科學；勉強要扮成科學，反而係一種無謂嘅執迷。

13，「比較 X 學」其實有根本上方法學嘅問題；兩件事如果係100%相似，比較就無意思嘅。但如果兩件事有太多唔同嘅地方，又好難搵出一個單一嘅原因。所以，比較 X 學嘅高手俗手，分別在於點樣將唔同嘅因素去理順同排除，從而推論出有通用性嘅理論。

14，【題外話】當年接觸呢本書，係因為大學第一年，第一個學期，上嘅第一堂嘅教授 Ronald Inglehart 推介；Inglehart 自己都係殿堂級人物。呢個系列下一個講嘅題目，不如就講佢提出嘅 Generational Replacement Theory。

15，講返 Social Origins of Dictatorship and Democracy，作者將現代社會分成三類：Liberal Democracy、Fascist、Communist。

16，Barrington Moore Jr. 提出，如果現代化嘅推動力係來自資產階級，結果就係 Democracy，例子有英國、法國、美國。相反，但如果經濟產業現代化嘅過程，無咗資產階級，而係統治者由上而下去推動，好似日本同德國咁，結果就會孕育出法西斯政權。

17，資產階級革命，其實係一個好漫長嘅過程。首先係新嘅經濟作業模式出現，有部份嘅人，唔再要依賴土地去謀生。繼而就係掌握土地嘅貴族，要同呢啲有選擇嘅人民，尋求一個可以相處嘅方式。與此同時，地方領主同國家政權，又要搵出一個平衡。

18，英國由十七世紀開始，經歷二百幾年，先至發展出一個穩定嘅君主立憲。不過，當 1848年共產主義嘅幽靈籠罩歐洲大陸嘅時候，英國嘅社會可以醞釀另一種「進步主義」。當年馬克斯其實係認為，好似英國呢啲社會，先至係最有條件發展出真正嘅共產主義。但佢點都諗唔到，工業化相對落後嘅俄國同中國，最終反而會係共產主義嘅護旗手。

19，法國同英國最大嘅分別，一來在於中央皇室嘅權力，二來在於資本階級嘅影響力。結果，法國都係經歷好多場戰爭之後，先至漸漸過渡到目前嘅共和民主政制。亦都可以話，法國現代化過程，其實都好被動。歷史沒有如果，但法國按照當年嘅發展軌跡，其實係有可能演變出某種法西斯政權。

20，美國，就本來無一物。今時今日美國嘅愛國者嘅 Pledge of Alligiance ，亦係十九世紀末先至出現；The Star Spangled Banner 亦都係去到十九世紀末，先成為國歌。

21，美國嘅立國之本，就係要締造一個 One Nation Under God；亦可以話，美國嘅理想，就係要做到歐洲舊世界所做唔到嘅一大統，亦即係 Manifest Destiny 嘅精神。林肯之所以係「民族英雄」，因為佢捍衛「國家完整」。

22，Barrington Moore Jr. 寫美國嘅一章，講嘅革命唔係1776 年，而係 1860 年；佢認為當時美國邁向民主嘅最大阻力，就係南部以農奴為主嘅保守勢力。雖然歷史沒有如果，但假如當日南部保守勢力成功分裂，話唔定都會孕育出一種美式法西斯。Barrington Moore Jr. 話美國係 the last capitalist revolution，其實似乎佢係暗示，佢唔認為世界再有好似英、美咁樣嘅自由民主社會。

23，講完美國，Barrington Moore Jr. 筆鋒一轉，講亞洲。但佢亦都講明，東西方社會有太多唔同嘅因素，好難完美類比。但佢以中國同日本做對比，想帶出嘅係「法西斯是如何煉成的」。

24，Barrington Moore Jr. 其實都有提到中國似乎有種「超穩定結構」；當然佢無用到呢個詞語，因為呢個講法係要去到 1993 年，先至由金觀濤、劉青峰提出。但 Barrington Moore Jr. 認為，無證據話儒生官僚傳統宗法制度，係一個特別頑強嘅管治制度：

... the evidence points strongly towards the conclusion that the government and the upper classes performed no function that the peasants regarded as essential for their way of life.  Hence the link between rulers and ruled was weak and largely artificial, liable to snap under any severe strain. (p. 205)

25，Social Origins of Dictatorship and Democracy 成書嘅時候，中國大陸都仲未爆發文化大革命；但呢一章都有講到國民黨嘅現代化過程，點樣錯失將農村納入管治嘅機會，以及點樣導致後來嘅國共之爭。呢一章嘅結尾，評論到當時剛剛完成嘅土改：

... once started, the process proceeded rapidly of destroying the old order and taking preliminary steps toward the creation of a new one, all by government direction...

... To destroy the old order, to forge new links with the government, to extract more resources from the peasants could only be preliminary to solving the basic problem of increasing economic output all around in a world of competing armed giants... In China, even more than in Russia, the peasants provided the dynamite that finally exploded the old order.  Once again they furnished the main driving force behind the victory of a party dedicated to achieving through relentless terror a supposedly inevitable phase of history in which the peasantry would cease to exist. (pp. 226-227)

26，事後孔明咁去睇，Barrington Moore Jr. 嘅預言驚人地準確。由土改到文革，雖然嘗試改變農業社會同過去嘅傳統政治社會結構關係，但始終無改變到中國經濟嘅根本結構，就算係 1978 年改革開放，都唔代表中國孕育出真正嘅資本主義文化。今時今日，中國仍然有六億人，每月收入不足一千人民幣；最主要嘅經濟環節，亦仍然由國家所牢牢操控。

27，講到呢度，必須再強調多次，呢本書最重要嘅 insight：若然無一個真正嘅資本階層，經濟發展嘅結果，更大可能好似當年嘅日本、德國咁，變成一個法西斯。

28，講到呢度，有必要為解釋「法西斯」 fascism 呢個概念。法西斯首先係相信多黨民主係過時而且多餘，由一個偉大團結進步嘅政權去統治，會更有效率，社會更穩定。其次就係相信，由政府主導經濟，比市場更有效。第三個特點就係相信強大嘅國家，要有優越嘅種族。至於目前世上邊個國家最符合以上呢三個標準，大家自行去配對。

29，Barrington Moore Jr. 呢本書入面，最後嘅案例分析，就係日本如何走向法西斯。日本天皇，雖然都係虛位君主，但日本君主立憲同英國嘅最大分別，在於明治維新係由地方藩主等嘅上層結構，主導整個推動經濟產業改革；而英國由農業社會到工業化嘅過程，小資本階級同地主就勢均力敵。

30，十九、廿世紀嘅日本同德國，其實有更多多相似之處，尤其意識形態上。1936 年德、日簽訂嘅「防共協定」（Anti-Comintern Pact），非但唔係純粹嘅偶然，更加係第二次世界大戰嘅序幕。本來係法西斯同共產陣營嘅對決，最終加入英、法．美等自由民主國家，反而係第三方力量。

31，Social Origins of Dictatorship and Democracy 成書於冷戰時期（1966年）。當中提及到嘅 Liberal Democracy vs Fascism vs Communism 嘅三角關係，其實當時已經剩低冷戰兩大陣營。到 1993 年再版嘅時候，連蘇聯都解體，中國大陸就鄧小平南巡。當其時世界主流嘅想法係：「只要有經濟改革，最終都會導致政治改革。」

32，任何一本書，都有其時空嘅限制，但有啲經典可以歷久常新，因為當中所講到係原則有廣泛嘅普及性。雖然呢本書針對由農業社會到工業化過程，演變出嘅三種政治模式；但 1993 年再版時，James C Scott 嘅新序言就話：

... Moore's historical pessimism leads him to worry, against a tide of mindless triumphalism as democracy has swept over many Communist Party-ruled dictatorships, that communism has left in place forces that previously and elsewhere made for fascism...

... Moore calls attention to the economic successes of dictatorships in nineteenth-century Germany and Japan, and also of the United States that allowed slave plantations, to stress that economic success can still be catastrophic for human liberation. (p. xiv)

33，由上世紀九十年代至今，中、俄、以至至其他前共產國家嘅轉變，重點唔在共產黨有冇倒台，而係小資產階級有無機會形成社會上嘅影響力；但現實當中，取代共產政權嘅，往往係法西斯政權。

34，曾經號稱世界最自由市場嘅香港，又算唔算一個由小資產階級所主導嘅社會？而一個本來由小資產階級主導嘅自由社會，又有冇可能異變成法西斯？過程又會點樣發生？

【延伸閱讀】經濟模式決定政治模式

（待續．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