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尋常的孫大午案 (Patreon)

一個真正身體力行社會主義的企業家，最終點解會被黨國機器所針對？

藍朋友無法面對嘅真相

「你唔好淨係睇啲對國家不利嘅消息；改革開放咁多年，唔係有共產黨，國家又點可能咁強大？」藍朋友成日話，要多啲了解大陸。其實佢哋又有幾了解大陸呢？

藍朋友又知唔知，剛剛被判 18 年監嘅孫大午，唔單止係成功嘅民企老闆，佢亦身體力行貫徹社會主義，起非謀利醫院、學校，照顧起幾條村農戶嘅生活。

「安得淳風化淋雨，遍沐人間共和年」孫大午嘅社會主義，執行得比政府更透徹，更得民心。會唔會呢個先係佢真正嘅罪名？

01，話說，1985 年河北有個農民，由一千隻雞，五十隻豬開始，十年間建立起一個農業集團，成為中國頭五百大民企，呢位企業家亦成為河北保定市嘅人大代表。

02，一個好典形嘅改革開放故事。正路來講嘅發展，就係呢間企業上市，集資，玩財技，搞地產，老闆由一個市嘅人大代表，變成全國人大代表⋯⋯偏偏呢間企業嘅老闆孫大午，就走去搞社企，用資本主義嘅手段，去達到社會主義嘅目標。

03，孫大午嘅社企，最特別嘅地方佢將企業三權分立；董事會、監事會、理事會。董事會，功能就好似社會嘅立法機關；董事由職工普選產生，然後董事長由董事互選產生。理事會就由各部門嘅負責人組成，理事會嘅主席，亦即係企業嘅總經理，就由普選產生嘅董事會選舉任命。

04，監事會，其實即係孫大午以及佢嘅家屬，權力同功能就係確保以上嘅選舉同任命按照「立憲」嘅原意執行。

05，當然，民主都可以有假民主；但從我所搵到嘅資料所見，大午集團嘅企業民主似乎執行得幾好，而且員工都似乎係幾感激同欣賞呢個老闆。

06，但係孫大午又點解會得罪政府？從公開資料見到，應該係 2003 年嘅開始。關乎孫大午嘅第一宗案件，係 2003 年 4 月 31 日；當地公安指大午網站登咗三篇文，嚴重損害國家形象，所以要罰款以及關閉網站六個月。

07，究竟講咗啲乜嘢咁顛覆嘅內容？例如講外交，孫大午講：

中國外交應樹立大國形象。你對我不好，我就對你不好，這是小人外交。當官的對我不好，沒整死我，但我從來對他都好。比如朝鮮，中國的糧食都爛掉了，還讓美國給他幾萬噸，為什麼中國不給他十萬噸？這樣的小國擁有核武器，他投靠美國，還是俄羅斯，都不是好事。再說日本，它可以作為經濟大國，不可能作為政治大國。如果中國有大國形象，周邊的小國都跟你走。

兩位民間商人關於中國的時局及歷史的對話

08，其實成篇對談，都無幾咁顛覆，甚至對當時嘅政府一啲直接嘅批評都無。以言入罪，從來都係搵個藉口；文字獄，絕大多數嘅時間，都係先有要對付嘅對象，然後先至從佢所講過、寫過嘅言論去搵罪證。

09，2003 年 5 月 27 日，即係過咗唔夠一個月，政府又以非法集資呢條罪名，拉咗孫大午以及佢嘅兩個細佬、公司員工廿幾人。成件事最充滿中國特色嘅地方，唔單止係連坐法呢個自古以來都已經有嘅執法模式，根據孫大午嘅憶述：

我接到徐水縣一個政協副主席的電話說，新來的縣委書記請我去鴻雁大酒店吃午飯，到了酒店後我就被便衣警察抓起來了，也許這算不上恐怖；當公司把這個信息報告給在400公里以外的邯鄲考察的我弟弟二午和副總劉平，當他們終止考察趕快回來的時候，在高速路口被抓捕，這也不算恐怖；當我的三弟孫志華知道兩個哥哥都被抓起來，去公安局打聽情況的時候，也被抓起來了，這還不算恐怖；那麼接下來幾十輛警車（包括政府部門辦公車），上百名警察、政府人員封鎖了大午集團，抓了企業二十幾個人，拉走了微機，撬開了保險櫃，這算不算恐怖？還有比這更恐怖的是，我的妻子被追捕，為了逃生，被朋友裝到汽車的後備箱里；當警察要帶走我長子孫萌的時候，我八十多的老母親站在警車前說：「我的三個兒子都抓被起來了，孫子得給我留下一個吧？要不你們就從我身上壓過去。」

孫大午：面對恐怖你能怎樣？

10，以上呢一篇憶述，其實 2015 年所寫；當時孫大午亦都只係為一個佢唔相識嘅律師抱打不平。佢話自己當年好在得到一班維權律師幫忙，所以好感激呢個行業，更加認為假如無咗公義嘅法律去化解糾紛，就好易淪為一個以暴易暴嘅社會，所以更加要支持律師。最後佢嘅結論，亦令人動容：

2003年事件人們就猜測我是因言獲罪，我希望我說出的這些心裡話，不要再給我帶來麻煩，也不要再給大午集團帶來麻煩。如果因為我說了以上的話一定要懲罰，就懲罰我一個人好了，處罰我個人不算恐怖！

11，其實，2003 年孫大午係唔係因為講錯說話得罪人咁簡單？當時有好多人都幫佢講說話，北京嘅學者，尤其經濟學者。其實孫大午當年，已經唔單止係一個商人，佢亦都係一個意見領袖；農民出身，當過兵，經商有道，仲要係一個自學成才嘅知識份子，清楚知道民主、共和、自由等概念嘅分別，其實以「非法集資」去控告佢，除咗係一個警告，亦都係企圖人格謀殺，令人以為佢都只不過係一個唯利是圖嘅商人。

12，2003 年集資案為孫大午抱打不平嘅人，有茅于軾、劉曉波。劉曉波分析呢宗案件嘅時候咁講：

眾多學者專家已經指出：由於金融系統的國家壟斷，使私營企業的融資阻力重重，一方面，向國有銀行進行成本極高的融資，免不了權錢交易（行賄）之罪，另一方面，向民間融資又要冒著違法違規的風險。無論怎樣，都很難逃脫非法融資之罪。而類似孫大午這樣的優秀農民企業家，一反其它富人的行為方式，非但不攀權附貴和歌功頌德，不願意與國有銀行玩權錢交易式的融資遊戲，反而專門結交思想開明的知識分子，公開揭露壓在農民身上的「八座大山」，他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經指出：現在的農民有飯吃而沒錢花。沒錢花是因為沒事乾，沒事乾是因為農村有事他不能幹。不能幹，是因為他不敢乾。為什麼呢？因為惡法的歧視和惡吏的刁難。他以自己的企業為例指出：他辦的養雞場，光辦營業執照就要過七道衙門關和三十項手續，核准的時候需交申請書、投資者身份證明、職業證明、計劃生育證明、投資者履歷表、場地使用證明、照片兩張。再去衛生局辦衛生許可證，也需要 4 關 9 項，還有技術監督局 4 關 10 項。他說：「還有稅務局、地稅局、國稅局，還有其它的局。我不再說了，因為這個要念完佔時間太長」 衙門及其惡吏對民營企業的苛刻歧視，之所以如此理直氣壯，是因為他們的背後有惡政惡法。

惡法治國及其受害者．劉曉波：評「孫大午非法融資案」

13，我哋用 2021 年嘅 perfect hindsight 去睇，其實中共從來嘅本質都係專政，但由胡溫年代（2002-2012）開始，最大嘅分別係逆轉自改革開放以來對市場經濟嘅容忍，亦即係所謂嘅國進民退。

14，國進民退，退嘅唔單止係民企；當年仍然有空間去維權嘅律師，評論時事嘅知識份子等，其實最終都全部被滅聲。

15，2002後嘅世界，對香港來講，何嘗唔係一次突變？當年北京忽然間要特區政府為廿三條立法，莫講話我哋一般人覺得突然，就算特區政府都曾經捉錯用神。2002 年 7 月 11 日，時任律政司司長嘅梁愛詩接受南華早報訪問，仍然表示無迫切性要就 23 條立法。不過，好快北京就糾正佢嘅觀點。餘下的，都是歷史。

16，當年大陸嘅知識份子，以及香港嘅民主派，都曾經以為，可以借輿論以及制度上僅餘嘅保障，繼續爭取時間同空間。如是者，又過咗十年。起初又有人曾經幻想過，習近平同李克強，會比胡溫更開明。記憶中，當年對習李改革有憧憬嘅，幾乎完全無例外都變成藍朋友。

17，但唔係所有人都仰望政府會自己變好；有人會用自己嘅方法，去解決社會問題。假如呢啲人生於一個自由社會，佢哋可能係 Elon Musk；就算無咁顛覆，都可以係 Robert Owen 之類嘅改革者。無錯，當我去搵孫大午其人其事去睇嘅時候，覺得佢真係好似 Robert Owen。

Robert Owen | Wikipedia

18，正常人被政府教訓過之後，通常都會息事寧人。2003 年後孫大午不但無因為官司而放棄，佢嘅建構桃花源計劃比從前更大規模。由農業轉行做埋食物加工、旅遊業等，由第一產業擴展到第二、三產業。佢相信要幫村民脫貧，最重要係要將經濟模式用最依賴天然資源嘅農牧業，進化到去可以更發揮得到人力資源嘅工業、服務業。就算唔可以一步到位，但呢個經濟進步嘅方向，始終都要有創業家去冒險，佢亦都視呢個為佢嘅使命。

孫大午和他的理想國 ｜ 南都周刊

19，其實孫大午想做嘅事，亦都係中共想做嘅事。2012 年孫大午為 New York Times 中文版寫嘅一篇分析入面，講咗佢對城鎮化嘅睇法。

中國城鎮化要走怎樣的路 ｜ 紐約時報中文版

我記得 2013 年兩會溫家寶總理工作報告，係咁講城鎮化嘅經驗；但好多所謂分析，完全只有重複口號，但講唔出當中嘅問題。反而係呢一篇，真正講出問題核心：想要幫農民變成市民，就要尊重土地產權；發展嘅時候，用返市場價錢去賠錢畀農民，透過土地流轉，提升農民嘅生活。又或者，甚至容許農民自己在地發展，由鄉變成鎮再變成市。

20，如是者，又過咗十幾年。2020 年 6 月，即係嚴格來講都仍然係抗疫期間，徐水國營農場走去拆大午位於郎五庄嘅農場。結果，當然係國營機構出動國家隊，民企老闆原告變被告。

21，中國速度加上司法制度，好快就將孫大午等人緝拿歸案。一審判決結果係：孫大午因涉嫌尋釁滋事、妨害公務、聚眾衝擊國家機關、破壞生產經營、強迫交易、非法採礦、非法佔用農用地、非法吸取公眾存款等八項罪名，判刑 18 年，並處罰 311 萬元人民幣。同案 19名員工，判處緩刑或 1 年至 12 年不等的刑期。其中佢個仔同兩個弟弟，分別被判處 12 年、 12 年以及 9 年徒刑，另加大午集團罰款共 17 億。

22，最初都只係同徐水國營農場有土地糾紛而起；土地糾紛，民事嘢，點解會變成刑事？

23，徐水國營農場，唔通真係為咗要地去養牛種菜？主流報道同分析，都好少提及到，涉及今次案件嘅郎五庄，其實正位於徐水區。如果大家去搵下徐水區同雄安區，就會見到有報道講雄安區發展，有需要增加交通基建，而徐水區就係呢個發展規劃裡面，唯一將會建設地鐵嘅地點。習近平視雄安區為佢任內嘅 signature 之一；可以想像得到，當中涉及到幾多潛在利益。

24，大午集團嘅其他物業同地點，又會唔會都咁具備發展潛力呢？睇到呢度，相信大家對孫大午案嘅來龍去脈，應該有更清晰嘅了解。佢話國家要長治久安，必須完善私有產權，法治，走向共和，其實中共都係咁宣傳自己，試問何罪之有？為同鄉製造就業，改善生活，又何罪之有？會唔會其實根本唔係因為講錯說話得罪人？神奇國度，有啲人可以為咗少少利益，完全置道德倫理於不顧，有權用盡，以公謀私。呢個就係藍朋友無法面對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