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DR】The Tyranny of Merit (Patreon)

What's become of the Common Good?

Sandel 嘅新書 The Tyranny of Merit，成書嘅時候，正值 COVID 爆發，與此同時亦係 Trump 嘅治下最後一年；呢本書嘅其中一個核心問題係：「點解社會出現反精英嘅潮流？」

Sandel 除咗係一個平均主義者，佢亦都好明確咁反對市場經濟，反對用錢衡量價值；呢本書嘅思路，亦係貫徹佢呢個信念。

Sandel 認為目前社會矛盾，源於 meritocracy；甚至乎書名，都講出佢嘅立場：「呢個已經唔再係 meritocracy，而係 the tyranny of merit。」我見坊間有人嘗試將呢本書嘅中名標題翻譯做「成功的反思」、「功績主義的專橫」等。

但如果由我翻譯，呢本書嘅中文題會係：「霸道的能者居之」。Merit 唔應該譯「成功」；因為「成功」只係 merit 優點，優勢嘅結果。但日常嘅語境裡面，多數人嘅理解係：能力即優勢。

Sandel 不但挑戰「能者居之」呢個價值觀；佢仲嘗試解釋「能者居之」點樣導致反精英民粹主義迅速冒起。一言以蔽之，Sandel 想指出嘅根本矛盾係：「能者居之嘅社會，利益嘅分配始終係唔平均。」

我會先逐個章節去分析呢本書嘅思想脈絡，然後再評論作者提出嘅觀點。

第一章：Winnders and Losers

The Tyranny of Merit 第一章，係全書核心思想嘅概覽。開首以描述民粹主義嘅冒起，去帶出政治上一個新奇嘅現象；從前代表弱勢嘅左，反而成為新嘅精英主義者，過去代表既得利益者嘅右，就變得更民粹躁動。Sandel 認為呢個現象，反映政客忽略咗社會上失落於競爭嘅一群人。從前大家相信教育可以令社會更平等，但教育嘅精英主義，偏偏將好多人拒諸門外，製造新嘅階級矛盾。

第二章：Great because Good

第二章既係「能者居之」嘅思想史。Sandel 先從宗教角度去剖析呢套價值觀嘅起源；由聖經裡面關於約伯（Job）嘅詩篇開始，講到中世紀英國僧人 Pelagius 提出自由意志同個人責任，然後再到宗教革命期間，馬丁路德以及 Calvinist 等相信救贖乃天意（predestinarianism）。

Sandel 認為自古以來，宗教要人謙卑，過去嘅社會，工作最崇高嘅理想，唔係為咗個人，而係要去榮耀上主。但偏偏呢種新教嘅價值觀，最終演變成日後資本主義同個人責任嘅中心思想。

...humility prompted by helplessness in the face of grace gives way to the hubris prompted by belief in one's own merit (p. 41).

近代美國更演變出 「成功神學」（prosperity gospel）將基督教義混合世俗嘅價值觀；每個人都可以透過努力可以獲得財富、健康、快樂等。

另外，政治上，不論係民主黨抑或共和黨嘅總統，因為蘇聯嘅瓦解，令佢哋相信自己係「站在歷史正確嘅一邊」（the right side of history）；美國以及西方社會所代表嘅自由主義，唔單止優越，而且正義。

呢一章嘅結尾，Sandel 講到一首名為 America the Beautiful 嘅歌；佢話九一一事件後幾個星期，World Series 棒球場中場表演時，當歌手好澎湃咁唱出呢首愛國主義名曲，會場上飛過戰機敬禮。雖然講到呢度，佢就無再講落去，但細心睇就知其實佢想講，大美國精神，自由主義，其實對世界另外一啲地方嘅人來講，係傲慢，係狂妄，亦都引去仇恨，紛爭。

第三章：The Rhetoric of Rising

延續上一章討論「神助自助者」，第三章由歷史轉到去近代嘅政治。Sandel 指由列根到奧巴馬，由美國到歐洲到中國，越來越多在其位者宣揚「你都做得到」嘅成功福音、哲學。Sandel 認為克林頓太太輸畀侵，以及 Brexit 反映金融危機後，社會出現咗信念上嘅轉變；政客無留意到，佢哋一直所信奉「能者居之」價值觀，其實已經出現危機。

第四章：Credentialism: The Last Acceptable Prejudice

Sandel 認為「能者居之」呢套信念嘅危機，由教育開始；佢認為教育不但失去平均機會嘅功能，更加異變成少數人維繫世襲權益地位嘅工具。入到名校嘅多數來自富裕家庭，入唔到名校嘅就成為社會上難以向上游嘅一群。

相信係成書後先至加嘅導言，講去年揭發嘅名校收生醜聞。有個叫 William Singer 嘅「教育顧問」，收取幾萬至幾十萬美金，去幫富貴人家嘅子女入讀 Yale、Standford、Georgetown、USC 等名校。Singer 嘅生意經係，超級有錢有家底關係嘅，可以走後門（backdoor），但差少少嘅家庭，就可以透過佢係走旁門（sidedoor）；而且係側門嘅機會率，一啲都唔差過行後門。

點解唔走正路行前門？Sandel 認為，今時今日嘅大學，連中產都要走旁門，一般貧苦大眾嘅子女，而加唔需要考慮。但假如入唔入到名校，只係因為投胎呢個隨機因素，教育仲有冇提升社會流動嘅功能？

少數幸運兒，繼續高舉能者居之嘅旗幟，去肯定自己高高在上嘅身份；Sandel 認為「知識份子統治」（technocracy）呢個現象，已經背離民主嘅精神。對永遠都無可能晉身權力階層嘅人來講，反對知識份子統治亦變得合理；反對知識份子，最終淪為反對知識本身。

第五章：Success Ethics

由呢章開始，Sandel 先真正講哲學。佢對「能者居之」第一個批評係「每個成功嘅人都有一定要靠運氣」；但更重要係佢認為就算可以完全撇除運氣，只講個人努力，最終嘅結果，都唔會係絕對公平。

Despite its powerful appeal, however, there is reason to doubt that even a perfectly realized meritocracy would be a just society.  To begin, it is important to notice that the meritocratic ideal is about mobility, not equality.  It does not say there is anything wrong with yawning gaps between rich and poor; it only insists that the children of the rich and the children of the poor should be able, or time, to swap places based on their merits - to rise or fall as a result of their effort and talent...  The meritocratic ideal is not a remedy for inequality; it is a justification of inequality (pp. 121 - 122).

Sandel 寫呢章嘅真正目的，係由否定 「能者居之」，到肯定平等主義嘅合理。「能者居之」意味由少數人掌握權力，由少數人去分配利益，結果自然就係少數人得到大多數利益。

Sandel 另一個要證明嘅係：利益，市場價格，並不等於真正價值。佢借用 Hayek、Rawls、以及 Frank Knight 三個意識形態完全唔同嘅代表人物，去引證以上呢個立論；Hayek 反對政府嘅再分配，而 Rawls 就係將再分配主張同功利主義結合嘅代表人物。

佢更加引用芝加哥學派嘅開山祖師 Frank Knight 嘅說話，去證明「滿足市場需求不等於功德圓滿』：

We cannot accept want-satisfaction as a final criterion of value because we do not in fact regard our wants as final; instead of resting in the view that there is no disputing about tastes, we dispute about them more than anything else; our most difficult problem in valuation is the evaluation of our wants themselves and our most troublemsome want is the desire for wants of the "right" kind.

Sandel 繼續問：好似 Breaking Bad 裡面，化學老師教書咁崇高嘅工作，生活捉襟見肘；走去製毒，就賺到衣食無憂，公平咩？金沙嘅老闆 Sheldon Adelson 開賭場成為世界最有錢嘅人，貢獻又大得過救急扶危嘅醫護咩？

第六章：The Sorting Machine

由呢章開始，Sandel 開始講佢嘅理想改變。佢認為大學本來嘅意義，在於提升社會流動性，所以大學收生應該係「只要滿足一定學習能力標準，所有人都以隨機抽籤嘅方式去選取。」

第七章：Recognizing Work

Sandel 第二個主張，佢更加提出 Contributive Justice，認為社會要對工作作出評價同尊重。具體上，佢認為有啲工作，應該獲得更多尊重；稅制應該配合，鼓勵獎賞工作。

第八章：Conclusion - Merit and the Common Good

Sandel 最後呢章重申，機會平等只係一個彌補社會不平等嘅手段，a remedial，真正嘅理想，係絕對嘅平等；佢亦都更具體咁去解釋，何謂 merit ：

Merit began its career as the empowering idea that we can, through work and faith, bend God's grace in our favor.  The secular version of this idea made for an exhilarating promise of individual freedom: or fate is in our hands.  We can make it if we try.

另外，Sandel 又提出 common good ；佢認為，如果 common good 只係單純嘅「最多數人的最大利益」而自由民主又只係為市場經濟服務，呢個就係功利主義之下「能者居之」稱霸嘅原因。

Sandel 認為文明人所之以可結連成群體，應該有更崇高，超越利益嘅共同價值。同時每個人都要明白，自己所擁有嘅一切，當中有好大嘅運氣成份，所以人要謙卑。

對 The Tyranny of Merit 的評價

大多數時候，我哋揀書都會揀啲睇法同我哋相近嘅作者。但呢個做法亦都令思想受困於自製嘅「迴音谷」、「同溫層」。所以，有時明知某啲作者睇法同自己好唔同，都值得花時間去了解。

接觸到唔同嘅思想，結果唔一定要全盤接受，又或者全盤否定；其他可能包括係發現雙方嘅盲點，從更高嘅層次去歸納表面嘅矛盾。

坦白講，我極之唔認同 Sandel 主張嘅絕對平均主義，亦發現佢好多自相矛盾嘅地方。但正因為呢個原故，讀呢本書以及寫以上章節撮要嘅時候，我刻意避免即時作出批評；將自己嘅觀點同心裡面嘅問題，分開做筆記。

由頭到尾，我一路讀呢本書，腦海亦不斷重複浮現幾個問題：

一，Sandel 不只一次話，佢唔反對將工作交畀最能幹嘅人去做，但唔代表能幹嘅人就係高人一等。究竟 Sandel 係反 merit ，定係反對 meritocracy？會唔會其實佢唔係反「能力「，而只不過係反對「能者居之」？

二，Sandel 究竟係唔係一個「人人生而平等」嘅理想主義者？又或者佢先至係見到殘酷嘅現實，反而成日講「機會均等主義」嘅人，先至係逃避現實嘅理想主義者？

三，究竟呢本書所主張嘅平均主義，係唔係化解社會矛盾嘅最終手段？能者居之，又係唔係矛盾嘅真正起因？

既然 The Tyranny of Merit 提出三個具體改變：一曰大學收生嘅制度，二曰社會對唔同工作嘅待遇以及「尊重」，三曰對「能者居之」嘅盲從；我亦都從呢三點，去評論呢本書。

否定能者居之，其實是否定機會均等主義

正如呢篇導讀一開始所講，「能者居之」呢個價值觀都可以提出反對，呢點洞見值得佩服。佢亦捕捉得到社會反精英主義嘅情緒。不過，The Tyranny of Merit 嘅論述同邏輯，確實有啲薄弱。而且對於好多重要嘅概念，例如 merit、meritocracy、virtue、value、common good 等，佢係無清晰咁去定義；尤其係 merit、meritocracy、common good 呢三個詞語，作者係有義務去深入剖析。

（就算 Sandel 先入為主以為，以上呢啲概念已經有共識，編輯都應該要建議作者用多少篇幅去點題。）

除咗語意含糊，Sandel 論證上亦有好多問題。

「成功多少有運氣成份」係似是而非嘅論證。除非成功係完全嘅運氣，否則又點可以抹煞個人努力？

生於有錢有權有勢嘅家庭，機會係比其他人多，但係唔係可以「無憂無慮到公卿」？用兩面銀牌得主何詩蓓做例子，唔通你同佢講：「你條命生得正～～如果唔係你又憑乜去攞獎？」

唔好誤會，我唔係否定運氣，我只係唔去否定個人嘅努力。

假如運氣係 x，努力係 y ，xy 就係成功；x 同 y 係 0 嘅話，結果都係零。我認識唔少家境富裕嘅朋友，比其他人更努力，亦認識出身寒微嘅人，搵理由唔去上進。

除非我哋認定，人，天生就有差異；否則機會均等同結果均等，無必然嘅砥礪。所以，機會均等意義在於，將運氣以及各種個人控制唔到嘅因素，盡量變得均等，餘下嘅變數，就視乎每個人自己嘅努力；理想係，任何人只要一樣咁勤力，最終都可以得到一樣嘅結果。

否定機會均等理想主義，仲有其他好多方法；例如話世間有太多超越人力可以控制嘅隨機嘅變數，所以與其以機會均等做理想，不如直接去令世界變成結果均等。

Sandel 不只一次話，唔反對按能力去分配工作，但佢又唔認為能力，係評判一個人嘅價值同地位。即係話，merit 唔係問題所在，後面嘅一半，-ocracy 先至係佢想改變嘅。某程度上，我又唔係完全唔認同佢嘅睇法；至少呢一點我係好難唔認同。

武斷的 Contributive Justice

如果話人唔應該以能力分高低，甚至話，人根本就唔應該分高低，Sandel 提出嘅 contributive justice 就有好明顯嘅犯駁；一方面，佢話要肯定返某啲人嘅貢獻；咁係唔係要收入、財富要與貢獻成正比？定係應該不問收穫，只問貢獻？佢一方面好反對以收入、財富去衡量一個人，一件事嘅價值，但同時佢又睇到收入、財富差距係一個好嚴重嘅問題。究竟係佢睇唔到純粹貢獻嘅榮耀，定係佢認為其他人有眼無珠？

Sandel 嘅論述，另外一個好嚴重嘅漏洞，就係佢話要重新去評價工作嘅尊嚴（dignity），但佢又無提出一個定義。用到尊嚴呢種咁著色嘅詞彙，作者係有更大責任，提出一個普遍有共識嘅標準。

點解有啲工作，例如醫生、教師，佢認為有更高嘅道德使命？呢一點係咪咁不證自明呢？佢以金沙集團老闆 Sheldon Adelson 為例，問佢憑乜賺咁多錢；但 Sandel 又有冇諗過，可能金沙集團嘅股票，為好多醫生、護士同教師嘅退休金增咗值？

更重要嘅問題係，當 Sandel 話精英忽略咗社會上某啲人，佢自己何嘗唔係帶著極之自負嘅眼神，去否定另外一啲人嘅價值？

其實，就算撇開人類社會，自然生態裡面，不同嘅物種，都有分配不均嘅現象。收入同財富嘅差距，可以從 complex system 嘅結構去解釋。當然，我唔係話自然所以必然，因為人係可以扭轉自然現象去改造世界，改造社會，但好可惜 Sandel 對絕對平均主義嘅論述，似乎仍然停留憎人富貴厭人貧嘅水平。

順帶一提，Sandel 對 Hayek、Knight 呢兩位經濟學家嘅解讀，同主流嘅認知有好嚴重嘅偏差。其實經濟學主要門派，都好強調價格不等於價值；甚至乎有好長嘅一段日子，經濟學嘗試模仿科學嘅 positivism 強調描述現實，而避免討論道德價值呢啲主觀問題。

由經濟學講 distributive efficiency 到社會棟樑講 distributive justice，再到 Sandel 等將概念再扭到去 contributive justice；定義越來越唔確定，亦越來越主觀，武斷。

知識份子統治者的虛妄

Sandel 嘅三個主張當中，我個人認為最值得反思嘅係佢對大學制度嘅批評。

Sandel 認為大學已經失去咗令機會均等嘅功能。問題係，佢似乎將普及教育同精英教育混為一談。人類文明裡面，大多數時間，知識都係掌握少數人嘅手上。所謂知識嘅普及，亦都係過去幾百年嘅事。教育普及，就更加唔夠兩百年歷史。

教育嘅普及，的確有個目標，要令多數人都均等嘅起跑線；但同普及教育並存嘅，係更歷史久遠嘅精英教育；哈佛、耶魯等名校，從來都係培育精英嘅地方。

雖然知識無得遺傳，但知識份子呢個身份，又確實非常之咁受家庭背景影響。不過，大家想唔想聽個好消息？原來知識都好似會裂變嘅重元素咁，有半衰期。

1962 年經濟學家 Fritz Machlup 提出 the half-life of knowledge；1930 年，工程學嘅知識，半衰期有 35 年。即係話 1930 年嘅工程師，去到 1965 年嘅時候，大概有一半嘅知識變得過期。去到 1960 年代，知識嘅半衰期已經去到 10 年。

換句話說，知識，尤其專業知識，唔單止唔可以世襲，甚至同一輩人裡面，知識嘅價值，都不斷消散。廿年前，如果識點寫 html，javascript ，做 web designer 都唔愁搵食。今日，就唔駛識都一樣可以做 web designer 。

至於尖端嘅知識，向來都係由少數人所掌握。試問世界上有幾多人識用 GAN 寫個電腦自己幫自己練習捉圍棋嘅程式？尖端嘅知識，亦一樣有半衰期，而且價值嘅衰減亦都非常之咁急。

基本上，今時今日掌握任何知識嘅人，一定要即時用來套現，否則都係知來無用。

我認為，精英學府嘅問題，唔係佢哋嘅門檻太高，而係太過固步自封。當 Sandel 投訴大學門高狗大趕客，近來越來越多人意識到，文憑量化寬鬆之下，大學由一個增值嘅投資，變成一個純粹嘅消費，富家子弟嘅建立關係同身份認同嘅地方。

如是者，大學又點會係一個增長社會流動性嘅制度？

由 Credentialism，即係大學標籤主義，到 Technocracy，即係知識份子專權，最大嘅問題係社會上各種嘅保護主義，例如專業嘅發牌制度。

大家知唔知邊個行業最「無規無矩」？無錯，就係知識半衰期最短嘅 IT 工程。所以，亦都係呢個行業，最能夠提高社會流動性，最多人從小康變巨富。

話說回頭，如果唔係有現代嘅金融建構，呢啲出自小康之家嘅 IT startup founders ，又係唔係可以突破得到社會階層嘅障礙？

當然可以話世界上有幾多個 Bill Gates、Steve Jobs、Jeff Bezos、Elon Musk、Mark Zuckerberg ，亦都可以質疑搵大錢係唔係人生嘅意義，但如果純粹從「大學的意義」呢個咁狹窄嘅角度去分析，我只係想指出，要出人頭地，入名校既唔係 neccessary 亦唔係 sufficient 嘅條件。

事實上，我親身認識兩個白手興家嘅十億富豪，都唔係大學畢業。

「咁，你係唔係叫人唔好讀大學呀？」咁大嘅責任，我負擔唔起。就算我自己嘅仔女，我都唔敢叫佢哋唔去讀大學。

相反，我會話既然知識嘅半衰期越來越短，學習嘅能力，比起學習嘅證明，更有價值。另外真係重要嘅係，如果將知識變現嘅能力。

回顧過去四十年，多數「第一世界」社會，人有更多自由；但呢種自由帶來更大嘅責任。某程度上，Sandel 描述呢段日子嘅政客，越來越強調「個人責任」，我認為只係反映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呢個簡單嘅倫理。

The Tyranny of Merit 最基本嘅立論，認為「能者居之」嘅價值觀，令社會上越來越多人感到自己無法面對全球化嘅競爭，感到被排擠，忽略。但我反映認為係越來越多人睇穿咗，一班自命壟斷咗知識嘅過氣精英，透過各種不合理嘅保護主義，企圖延續反智嘅習俗。

例如科學精神，首重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事事懷疑；但精英就話 I believe in science ，然後借科學呢個招牌，整色整水搞埋啲 ESG 去謀利。謀利，本身無話對錯，但站於道德高地話其他人無知兼低俗，呢度氣先至難哽。

類似嘅事例，多不勝數。又曰，好似 Sandel ，當佢話要改革大學收生制度，點解唔從另一個方向諗，令人人都可以接受到最優秀嘅教育？定係佢自己先至係最精英主義，認為最優秀嘅教育，只有部份人可以接受得到？當 Sandel 指當代 progressive elites 背棄咗全人類嘅人文精神，佢自己何嘗唔係 progressive elites 嘅一份子？

價值觀，本來就係主觀而又感情用事；理性討論，好難改變人既有嘅想法。但我已經嘗試盡量以一個好抽離嘅觀點，去評析 Sandel 嘅論述。可惜，佢嘅論述，未能推翻「能者居之」嘅價值觀。

話雖如此，「能者居之」並非絕對真理。

我認同 Sandel 提出，人要心存謙卑，明白到自己所擁有嘅亦並非必然。只不過，謙卑乃個人品德，要引申到平均主義呢個社會倫理嘅理想關係，當中有好大嘅空隙。Sandel 呢本書嘅最大敗筆，就係未能成功建立一個可以令人信服嘅論述，將以上個人層面嘅道德情操同社會層面嘅理想主義連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