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墓園與軍閥搖籃 (Patreon)

阿富汗的未來與簡史

01，先講阿富汗嘅簡史。好多書會由蒙古帝國開始講；但我會由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做起點。1919 年 8 月 19 日，英國同阿富汗簽署和約，結束 Third Anglo-Afghan War，Amanullah Khan 以攝政王身份宣佈獨立成為阿富汗國（Emirate of Afghanistan）。

02，攝政王 Amanullah Khan 都算係改革派；阿富汗雖然脫英獨立，但政權都嘗試將國家現代化。呢個時間嘅阿富汗，既要對 外周旋於英、俄兩大勢力。國內唔同部族，統治階層之間，亦一直有衝突。假如係坐得穩，Amanullah Khan 都唔需要做七年攝政王。

03，1926 年 Amanullah Khan 終於坐正，但兩年後又爆發內戰。1928 - 29 年嘅內戰，最終由 Amanullah 嘅表親，同屬 House of Barakzai 嘅 Mohammed Nadir Shah 平亂；而 Amanullah Khan 就終身過流亡生活。

04，Mohammed Nadia Shah 稱帝之後幾年，又被忠於 Amanullah Khan 嘅激進份子行刺身亡；當時 19 歲嘅儲君 Mohammed Zahir Shah 即位。然後世界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

05，說話，以納粹德國為首嘅軸心國，曾經有計劃過支持流亡海外嘅 Amanullah Khan 回國奪權。好自然，另一邊嘅 Mohammed Zahir Shah 就係歐美各國所支持嘅阿富汗正統。不過，成個第二次世界大戰，阿富汗一直都係中立國。

06，戰後 Mohammed Zahir Shah 延續廿世紀初嘅改革，並一直執政到 1973 年。1973 年夏天，Mohammed Zahir Shah 去歐洲醫病期間，表弟兼國家總理 Mohammed Daoud Khan 發起兵變，宣布結束帝制，佢自己做共和國第一任總統。

07，1973 年阿富汗兵變，有說話背後受蘇聯推波助瀾。但同時 Mohammed Daoud Khan 國內又清剿共產黨成員。阿富汗走向共和嘅最初五年，北面有蘇聯嘅威脅，同南面巴基斯坦嘅局勢亦都緊張。

08，普什圖人（Pashtuns）當時係巴基斯坦第二主要嘅種族，亦係阿富汗最主要嘅種族；但所謂主要，其實都不過係兩成幾人。由十九世紀，一直都有普什圖建國（Pashtunistan）嘅構想，Mohammed Daoud Khan 在位嘅幾年間，又再有人提出要建立 Pashtunistan，又或者阿富汗同巴基斯坦結成盟邦。但問題係，當時嘅巴基斯坦，已經係一個多民族嘅現代政權，Pashtunistan 嘅構想即係「分裂國土」。

09，1978 年蘇聯支持阿富汗共產黨政變，是為 Saur Revolution。阿富汗共產黨想將阿富汗變成一個無神論嘅附庸國。另一邊廂，巴基斯坦以及西方國家，就提供聖戰武裝份子 Mudjhaddins。

10，1986 年，蘇聯已經計劃撤出阿富汗；從 perfect hindsight 去睇，當年蘇聯亦都負擔唔起窮兵黷武。但最終到蘇聯瓦解，阿富汗都一直處於內戰狀況。一直到 1996 年，佔領大部分地方嘅聖戰武裝組織，攻入喀布爾，塔利班第一次宣布成立阿富汗伊斯蘭國。

11，好簡單咁總結同回顧廿世紀嘅阿富汗。呢個地方比印、巴都更早從英國獨立，但統治者始終都未能夠演進出一個跨種族嘅現代政治體制。到冷戰末期，阿富汗又成為共產主義同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嘅戰場。種族關係、貴族之間權鬥、冷戰末年嘅 Proxy Wars，甚至伊斯蘭都仲有派別之分等，令阿富汗一次又一次錯失現代化嘅機會；直到今日，仍然充滿矛盾。

12，蘇聯瓦解後，1990年代中，美國嘅國防外交分析，早就認定 Rogue States 由於無能力對歐美大國發動正規戰爭，所以極可能以恐怖主義形式去達到佢哋嘅政治目的。塔利班以伊斯蘭律法管治阿富汗，本來無人理；問題係 911 令美國意識到，如果唔處理激進伊斯蘭武裝份子，最終都會搞到美國本土。

13，嚴格來說，策動 911 恐襲嘅並非塔利班，而係一直活躍於阿富汗境內嘅阿爾蓋達遊擊隊。911 之後，當時巴基斯坦總統 Pervez Musharraf 好快同阿爾蓋達割蓆，更加主動協助美國進行反恐戰。

14，2001 年 12 月，塔利班政權倒台。無錯，只不過係 911 之後三個月唔到嘅時間。最主要原因係當時仍然有個北方聯盟；而北方聯盟好多係由塔吉克族（Tajiks）以及烏茲別克族（Uzbeks）組成。圍繞阿富汗嘅國家，西面係伊朗，南、東就接壞巴基斯坦，北面就係塔吉克、烏茲別克同土庫曼斯坦（Türkmenistan）。

15，點建伊朗、巴基斯坦、塔吉克、烏茲別克、土庫曼斯坦都無阿富汗咁難搞？文化？宗教？地理？歷史？政治？定係因為窮？

16，以上所有因素，可以同時並存，而呢個亦係 2001 年後美國以及北約嘗試建立現代阿富汗嘅工程。由 2001 年美軍開入喀布爾，到 2014 年阿富汗第一次民選總統 Ashraf Ghani，其實都經歷咗十三年。以阿富汗近代歷來講，算係一段相對長又相對太平嘅日子。但期間其實都有零星嘅武裝衝突同恐襲。

17， Ashraf Ghani 當選後同巴基斯坦修好，甚至嘗試招安塔利班，但最終點解都係處理唔到塔利班？由 1919 年 Amanullah Khan 宣佈從英國獨立，一百年來都處理唔到嘅問題，廿年功夫，究竟可以有幾大改變？好多人話美國乜乜物物，對阿富汗嘅歷史同矛盾，又有幾了解？佢哋又知唔知過去廿年阿富汗發生過乜嘢事？

18，講完歷史地理，講政治經濟。唔計阿富汗最知名嘅出口工業，呢個國家大部份嘅經濟活動，都係來自政府嘅開支。政府開支嘅錢邊度來？當然係 Uncle Sam。

19，好多人以為，阿富汗因為窮，都以唯有製毒。其實廿一世紀製毒，又何需種罌粟？所以，阿富汗出產嘅海洛英，好多都係本土消費同供應鄰國。話雖如此，至今仍然有幾十萬阿富汗人受僱於同毒品相關嘅經濟產業。地下經濟，除咗會發展出兩個社會秩序；隻眼開隻眼閉嘅政府，多少都有啲貪腐。更大問題係地下經濟為塔利班等軍閥，提供資金。

20，另外，阿富汗至今仍然有好多人係唔識字。《華盛頓郵報》今日有篇專題報道，由去過阿富汗訓練軍人嘅美軍，講返當地人有幾咁難搞：

“The literacy was just insurmountable,” he said in an Army oral-history interview. Some Afghans also had to learn their colors, or had to be taught how to count. “I mean, you’d ask an Afghan soldier how many brothers and sisters they had and they couldn’t tell you it was four. They could tell you their names, but they couldn’t go ‘one, two, three, four.’ ”

21，美國又點解會決定撤出？其實都講咗好多年。早在奧巴馬 2008 年第一次選總統，就已經提出要撤出阿富汗。奧巴馬任內，其中一個視為成功爭取嘅功績，就係 2014 年嘅阿富汗大選。

22，廿年，兩萬億，二千幾美國軍人嘅性命，阿富汗對美國算唔算好大代價？我唔識計。但中共就想用美國撤出阿富汗，去嘗試證明三件事：一，歐美嘅軍事實力，唔再獨大；二，歐美所宣傳嘅民主自由，唔係每個地方都適合；三，歐美唔一定會為盟友作出軍事守護。

23，中共亦係世界上最早承認塔利班嘅國家。有人問：「會唔會因為中共同塔利班講好咗，唔會搞新疆？」其實細分，維吾爾（Uyghurs）同普什圖、塔吉克、烏茲別克，都唔一定當大家係「自己人」。即係好似中、日、韓，可能某啲洋人眼中，都係差唔多⋯⋯

24，塔利班佔據喀布爾，好多人視為阿富汗嘅 end game；亦有人擔心，阿富汗會返到塔利班統治嘅 1990 年代。其實，喀布爾嘅地理位置，正正係普什圖、塔吉克、烏茲別克三股勢力嘅中心點，呢個亦係點解喀布爾係阿富汗首都。塔利班，無論係巴基斯坦嘅塔利班，抑或阿富汗嘅塔利班，主要係普什圖人。至於喀布爾嘅人口分布，約 45% 係塔吉克人、25% 係哈扎克人（Hazara）、25% 係普什圖；而宗教上，有 25% 係叶葉派。

25，短期內，相知塔利班為咗要得到國際社會認同，唔會即時大開殺戒。但假如歷史係借鏡，阿富汗有好大機會爆發內戰同種族仇殺。呢個亦係喀布爾咁多人要逃亡嘅原因。

26，建立現代文明，簡而言之，就係透過大眾媒體同教育，重新塑造人民嘅身份認同，亦從而削弱出生、種族等因素嘅影響。但一個識字率一半都唔到嘅社會，又點去建立新嘅身份文化認同？

27，雖然 2007 年左右，阿富汗已經有自己嘅電台電視台，嘗試發展出自己嘅流行文化。可惜都只係集中一部份相對富裕嘅城市人口。阿富汗仍然有唔少人，過住鄉村嘅部落式生活。

28，當一個國家，幾乎所有社會、文化、經濟、種族甚至地理因素，都有好清晰明確嘅界線，呢種矛盾好易引發衝突。

29，爆發內戰，一定要有軍閥。佔據各地嘅武裝力量，當然可以為信念身份而戰，但更大嘅動力，一定係利益。正如之前所講，阿富汗主要經濟活動來自政府開支。美國為阿富汗訓練嘅三十萬軍人，未來無人出糧嘅話，恐怕好快會變成割據唔同地方嘅軍閥。

30，與其話阿富汗係帝國墓園，不如話呢個地方係軍閥搖籃。假如局勢好以上所推演咁發生，未來嘅歷史會將呢場內戰嘅道德責任，統統都算到美國頭上；呢個亦恐怕將會係美國係阿富汗嘅 legacy。

31，但返去以 2001 年嘅時空視野去睇，當時嘅美國又有乜嘢其他選擇？就算無低估阿富汗嘅複雜程度，又可以點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