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加速師的分配再分配 (Patreon)

第三次分配背後真正意義

01，從黨媒報道見到總加速師話要透過「第三次分配」去達致共富，腦海即時浮現出好多問題。例如，呢頭先至打晒鑼鼓話初步完成建設小康，點解轉個就咁坦白承認貧富懸殊問題？共產黨唔通真係咁關心貧富懸殊問題？

02，根本嘅問題係，大陸都唔存在公民社會，企業又點樣去做非謀利嘅公益事業？唔好忘記，上個月，中共先至將孫大午重判十八年。孫大午，係全中國最身體力行「第三次分配」嘅企業家；中共如果容不下好似孫大午呢種對社會真正有抱負嘅企業家，又點樣「第三次分配」？

‌03，「唔好太認真對待治國口號。」唔少人會咁諗。又唔好忘記，今年三月中共中央財經委員會提出「規管平台經濟」，之後就一輪選擇性執法。埋單計數，蒸發咗幾萬億嘅市值。當然，帳面富貴如浮雲，輸錢嘅人當中，更加有唔少係外國投資者，但似乎總加速師想用行動話畀全世界知，治國口號，真係有牙，講過，唔係就咁算數。

04，所以今次總加速師話「共富」，騰訊即刻知機，捐五百億。留意，係騰訊捐，唔係馬化騰捐。作為騰訊股東，又係唔係要問吓，點解唔係馬化騰自己捐身家？乜第三次分配，唔係只針對極少數嘅巨富咩？

05，要了解中共最新嘅情況，要睇返 2018 年中共十九大。歷史證明，除咗國家主席永續之外，有更多嘅細微處，當時大家可能忽略咗，例如「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

06，大陸從來都有「一個機構兩塊牌子」嘅做法，即係同一班人，同時有黨國嘅兩重身份。不過，黨國始終有一定嘅分工；黨係意識形態，國係政策執行。黨員同幹部，理論上始終都係兩種身分。黨員，唔一定係幹部，幹部，就大多數係黨員。但十九大之後，黨國「更緊密合作」，尤中共中央嘅委員會決議，唔單止係理念方向，而係具體嘅要執行嘅政策。

07，畀個例子大家參考；個別單位例如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辦公室（簡稱「網信辦」），經過十九大之後，直接管轄從前由國務院負責嘅工業和信息化部（簡稱「工信部」，MIIT）。過去兩個月，由「滴滴出事」到規管手機遊戲、網上股評人、「飯圈事件」等全部由網信辦出手。

08，至於所謂第三次分配而共富，應該放諸以上連串事件一併去睇。假如單靠破財可以擋災，大陸發跡嘅人，都一定知道遊戲規則。但有理由相信，割韭菜嘅行為，唔只求財咁簡單。

09，總加速師究竟點解要針對呢啲科網企業？另外又有邊啲其他行業屬高危？對香港有啲乜嘢影響？仲有，我哋可以點樣從呢個事件，學識「資訊不對稱」之下，閱讀北京嘅政治？

10，「任何統治者，都會關心貧富懸殊問題；因為貧富懸殊超過一定警界線，就會導致社會不穩。」係？你真係咁諗？可能你真係咁諗。但對唔住，我可以肯定咁講，真正嘅統治者，唔會咁諗。

11，不如我又問下大家：「可唔可以舉一個例子，政權係因貧富懸殊而倒台？」「大把喇～～」「例如呢？」事實係，有史以來財富同權力，分配都係側埋一邊。窮人，永遠都係絕大多數，有財有勢嘅世襲既得利益者，一定係少數。從前嘅奴隸同地主，貧富更懸殊；但呢種社會結構，可以好穩定。

12，更甚者，過去嘅社會流動性，近乎係零。「現代社會又點可以同日而語？」有冇人可以 100% 咁肯定地話，繁榮穩定同上流機會，邊個係因？邊個係果？係因為社會繁榮穩定，為每個人帶來機會？抑或係因為人人見到上流嘅希望，社會先至會欣欣向榮？

13，從理論層面，我睇唔到有乜嘢理由，中共要擔心目前大陸嘅貧富懸殊問題。甚至城鄉嘅收入差距，我亦睇唔到中共有乜嘢要擔心。今時今日大陸大城市嘅白領，又或者二、三線城市嘅製造業工人，雖然開始有啲出現厭倦一個星期朝九晚九做足六日嘅工作模式，但似乎呢個係任何已發展社會都有嘅情緒，aka first world problems。

14，至於鄉郊人口，大陸經濟學家勵以寧上世紀九零年代提出，國際常用嘅堅尼系數，唔適用於中國；因為中國鄉郊人口有佢哋嘅生活模式，經濟活動例如自耕自足，唔一定都計算成收入。所以，勵以寧嘅結論係中國要有自己一套衡量收入分佈嘅方法。

15，假如中共真係關心城鄉嘅收入差距，其實最直接嘅解決方法就係畀啲人由鄉郊遷移到城市。但戶籍制度，係中共統治之下，一個非常重要嘅社會控制。透過一方面控制人口流動，另一方面控制地域上嘅資源分配，北京先至可以駕馭全國。此外，如果容許人口自由流動，亦有可能引發不同文化背景嘅衝突。

16，出自勵以寧手筆嘅另一個概念，就係最近忽然被吹奏嘅「第三次分配」。簡單講，透過消費者同生產者嘅自由交易所得到嘅結果，叫「第一次分配」。經政府由稅收再派出去嘅，叫「第二次分配」。至於「第三次分配」，就係由企業同個人自行進行嘅「再分配」。

17，唔好問我點解係「第三次」，因為某神奇國度，好多嘢都係無得解。大陸學者好多時都有「知識上嘅中國例外主義」（Intellectual China Exceptionalism）；坐井觀天，窮究一生，以為驚為天人嘅發現，最終可能只係外面尋常不過嘅現象。

18，Philantrophy 呢個字嘅意思，就係「仁愛嘅事業」；世界各地，都有 Philantrophy。但偏偏高舉要「第三次分配」嘅神奇國度，就可以將呢個概念貫徹嘅孫大午收監 18 年。試問一個唔容許公民社會嘅國度，又點可能有慈善公益事業？

19，所以，從各種證據都可以得出結論，所謂處理貧富不均，只不過係一個表面理由。「富中國特色嘅第三次分配」亦非我哋可以用常理去了解。但正因為成件事解唔通，就更加值得去發掘背後真正嘅原因。

20，「假如貧富懸殊唔係令政權不穩嘅原因，乜嘢先至係？」又再用奴隸同地主做例子；地主階層嘅危機通常會點出現呢？一，地主之間嘅衝突，又或者二，繼承權嘅爭逐。古往今來，政權替迭，亦應作如是觀。所以，封建社會先至演化出宗法制度，嘗試解決部份問題；乜歷史老師無教咩？現代，就出現選舉，去盡量減少因奪權而造成嘅衝突。

21，政權不穩意思其實就係：「維繫權力核心嘅力量瓦解。」用人話去講：「統治集團唔再有共同利益」，甚至係「統治集團內部出現利益分配嘅矛盾」，亦即係：「分贓不均」。

21，所以，從歷史總結，可以得出以下幾個關於權力嘅最基本原則：

（一）假如權力唔可以變成利益，爭權係無意義嘅；

（二）權力，泛指一切可以強制他人嘅能力；由純粹嘅暴力，到話語權，都係權力；機構制度嘅權力，離唔開兩大範疇：一曰人事編制，二曰財政收支。

（三）人事編制，即係設定 reporting line 嘅權力；邊個向邊個問責？邊個有權指派邊個做乜嘢？但呢類執行工作指令嘅 reporting line，又唔一定同考核升遷嘅權力重疊；甚至好多時會將兩套權力分散。從呢個角度去閱讀任何機構嘅架構圖，大概可以理順當中權力關係。

（四）財政收支嘅權力，最主要係邊個可以用幾多錢做乜嘢；通常財政收支嘅權力，好易用量化指標去制約，亦即係所謂嘅 KPI。能夠調配嘅資源越多，權力亦越大。

（五）利益，定義可以好廣泛；由虛無到係自我感覺良好，到成村幾代人嘅生計，都係利益；

（六）通常涉及到嘅權力越大，利益越大，競爭亦越激烈；

（七）唔可能視所有人都係對手，但亦唔可能所有人都永遠係朋友；

（八）選擇同邊個合作，點合作，同邊個競爭，鬥到幾激烈，全部都係成本效益嘅計算；

（九）任何人都有計錯數嘅機會；資訊不對稱，係權力鬥爭嘅關鍵。

23，要繼續數落去，一定可以有更多「權力法則」。但以上幾個例子相信可以令大家對權力有更清晰嘅概念。中共又好，美國嘅民主、共和兩黨又好，甚至辦公室政治，都離唔開以上呢啲人性原則。

24，至於分析宮廷政治，最無知嘅就係相信血統、輩分論。歷史話畀我哋知，一國之君，都可以被親生骨肉謀財害命；開國元勳，如果功高震主，都照樣無面畀。話邊個係「紅二代」，邊個係「革命後人」所以手握軍權，呢類論說，真係當榕樹頭嘅故仔聽下就算。

25，另一個政治分析經常出現嘅思想陷阱，就係將人云亦云嘅講法照單全收；例如一開始講「貧富懸殊導致社會不穩」嘅講法，只不過係政治宣傳；統治者就係透過騎劫呢啲大家都唔會質疑嘅迷思，去掩飾佢哋行動背後嘅真正目的。

26，所有政治行為，背後都係利益嘅分配。貨真價實嘅共產主義烏托幫裡面，根本唔會有私產，所以亦無所謂嘅一、二、三次分配；全世界資源，各取所需，全國人民，都各展所長。好可惜，人類暫時未進化到呢個境界；至少，我未。

27，退而求其次，就只有兩個可能。一係，將所有人，都視為統治者嘅私產。一係，就容許人民擁有私產。前者，就係封建社會。後者，就係我哋所認識嘅現代社會。

28，從功利角度計算，就算生金蛋嘅鵝，都要飲水食飯。統治者收割幾多，又留返幾多畀被統治者，雖然可以係一條數學上嘅 optimization problem ，但現實中，永遠都係透過不斷嘅嘗試同失敗，去搵出平衡點。換句話說，被統治者透過市場機制去分配嘅資源，就係所謂嘅「第一次分配」。由統治者去分配嘅，就係「第二次分配」。

29，Game Theory 教科書裡面一定有教「分餅仔的故事」：

A 同 B 兩個人去分餅仔；假如你係 B ，點樣先至可以設計到個制度，令 A 去自願畀你攞到最大份？

30，假如 B 有權去同 A 講：「餅，你隨便去切。但如果我唔滿意個結果，你就會乜都分唔到。」如果個局係咁設，B 雖然好似好被動，但 A 切餅嘅時候，亦會不斷咁去猜測 B 嘅心意。實驗發現，否決權嘅威力非常之大。

31，當然，首先係要確立否決權。從睇螞蟻同滴滴，可以見到，當一個機構可以否決一切，否定一切，呢個機構就有絕對嘅權力。當然，某神奇國度裡面，大家都知呢個絕對權力機關係邊一個。

32，換個角度去睇，其實如果無 A 去切餅分餅，B 一樣係西北風都無得食。「你唔去整餅，大把人整；你唔切，我連你隻手都斬埋。」以上設計對白，相信距離真實嘅唔會太遠。

33，收割者同被收割者，關係除咗單純嘅剝削與被剝削，其實可以話係一種合作；一個願打，一個願捱。甚至乎有時收割者會幫被收割者剷除競爭。某神奇國度嘅產品，有啲可以賣到世界各地，但偏偏賺最多錢嘅公司，主要係賺人民幣。何解？我畀個例子大家：如果有得用 WhatsApp ，點解要用 WeChat？

34，「唔係喎，今時今日連美國嘅後生仔都玩 TikTok 唔玩 IG 喇！」無錯，正如上面所講，整餅嘅阿 A 如果唔駛繼續畀阿 B 威脅，變相就係否定咗 B 嘅否決權。講到呢度，大概都解釋咗網信辦嘅行為，但仍然未解釋到忽然提出「第三次分配」嘅背後動機。

35，另外一個關於政治嘅法則就係：「世上無絕對嘅獨裁者。」呢句說話嘅意思係，任何掌權者，其實都要依賴一個機器。統治機器，可以用威迫利誘，但最低成本嘅存在，就係令大多數人相信，政府嘅存在係必須嘅，亦即係所謂嘅社會契約。全世界嘅政府，無論點樣產生，都需要統治合理性，呢個就係政治意識形態。

36，中共用過好多唔同嘅理由，證明自己統治嘅合理性：中華人民要站起來、超英趕美、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溫飽嘅人權、中國夢⋯⋯十幾億人嘅國家，幾千萬黨，其實都只係幾個巴仙嘅人口，而幾千萬人，最頂層可能有一千幾百人。如是者，權力就係根據 Power Law 層層而上咁集中。

37，權力層層而上咁集中，利益就層層而下咁分。權力越大嘅位置，得到嘅利益，理論上亦越大。假如有一個人可以掌握所有權力；呢個人，時刻都要防備自己身邊嘅人，無朋友，好痛苦。所以由最頂層嘅一圈權力核心，首先要處理真正嘅「第一次分配」。

38，曾幾何時，當神奇國度經濟高速增長，上上下下每個人都可以從不斷增大嘅餅去分到更多。但當個餅開始唔夠分，就開始出現問題。就算唔載有色眼鏡去睇，一個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去支撐嘅體制，面對收入漸漸縮減嘅時候，都要慢慢無痛咁去處理冗員。

39，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嘅國企改革，就係減輕體制負擔嘅同時，釋放市場嘅創造成。不過，當時好快遇到市場嘅發展挑戰到國家嘅控制。中共經歷過 1986 至 1989 嘅存在危機，之後就從來無開放過公民社會嘅發展。

40，曾幾何時中共相信可以當全國係一間大工廠，China Inc，多快好省賺好多外匯，然後人人都忘記咩民主自由，呢種諗法叫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但近十幾年，透過低增值嘅出口工業賺取外匯嘅機會越來越少，競爭亦越來越大，再加上同美國嘅關係轉差，又爆發一場世紀瘟疫，可見將來，增長只會繼續放緩，之前所講嘅統治機器，亦要繼續減磅。

41，「第三次分配」嘅正面嘅意義，係將一啲責任交託由商業機構去提供資源。但究竟有啲乜嘢方向呢？我睇返中共中央財經委員會自十九大以來嘅十次會議，講得最多嘅係金融經濟風險、內循環、城市化發展、區域發展、脫貧。好難想像以上嘅議題，會開放畀企業去做。

42，我諗，未來會更清晰。但可以肯定，中共體制嘅膨脹，已經成為一種資源上嘅負擔，但又唔可以話裁就裁，話減就減，畢竟每個山頭都有利益。事實上，中央政治局常委嘅人數，都反映體制同權力嘅分佈。 胡溫時代，有九個人；呢段日子成日聽嘅乜派物派嘅小道消息。

43，習近平時代，中央政治局常委又減到七個人。呢段日子既最大特色，係經常聽有官員忽然被拉落馬。好似早幾日，杭州市委書記可以呢頭公開出席會議，個頭就被拘捕。今時今日做黨官，已經係一個高回報高風險嘅投機行為。高風險，係因為權力更集中，利益更大。

44，究竟有啲乜嘢社會功能，對人民有利，但黨國無能力又唔想花資源？教育？剛剛先取締謀利嘅補習社喎。醫療？公共衛生涉及國家安全喎。社福？唔可能喇。環境保育？我真係諗唔到。

45，所以，去到最後，賺到大錢嘅企業，就只有捐錢。捐畀邊個？直接全民派錢得唔得？騰訊捐五百億，不如十幾億人每人攞幾十蚊？騰訊如果咁做，恐怕轉個頭會被網信辦，求其搵個理由抽稱。

46，曾經有高人同我講，真正嘅富有，唔係擁有財富，而係有權力去動用呢啲財富。一個人，食得幾多？著得幾多？但當全國嘅資源都由你發辦；你要一個人發達，佢想窮都難，但你要佢歸零就歸零，佢斗零都唔可以有。你先至係真正嘅富有。呢個時候，你會做好事，但用別人嘅錢。

47，所以，騰訊要捐錢，都要透過中共隻手去派；又或者，中共所認可嘅人去派。最終，權力仍然無流失於呢個一黨以外。如是者，其實就係所謂嘅第三次分配。所以，結論係當個餅越來越細，越來越唔夠分，唯有宰割過去養大過嘅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