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發展的真正意義 (Patreon)

選擇更多元．效率更高．抗逆力更頑強

01，傳統經濟學教科書令好多人以為，GDP 越來越大就等於經濟增長、社會進步。呢個係一個好典型嘅謬誤：將量度事件嘅方法，當作事情嘅本質。正如消費物價指數同通脹，CPI 只係量度方法通脹嘅方法，而唔係通脹本身。

02，但政工作者同官僚，好多時會將達標當完成任務；例如某國嘅保八、保七、保六。又例如，近來好多人講返五十年前嘅 Nixon Shock；當年除咗「棄守兌換黃金保證」，其實亦同時頒佈行政命令，唔畀物價同工資上漲。治標，唔治本。

03，當年嘅通脹有冇受控？梗係冇；但世界末日亦都冇重臨。正如之前所寫，通脹同超級通脹，係兩回事；正如七孔流血還七孔流血，死還死，係兩回事。持續嘅通脹，係政府對持有貨幣嘅人徵收嘅「財富稅」。如果你要避，可以選擇非貨幣嘅資產。但超級通脹，係對政權以及貨幣信心完全崩潰；同恆常而又預期當中嘅通脹，唔係程度上嘅分別，而完全係兩回事。

04，通脹，另一個理解，就係： 「太多貨幣追逐太少貨物」從呢個基本定義，又可以引伸落去得出結論：「貨幣嘅量，無疑係增加咗；但與此同時，由於資金成本大跌，促進咗市場嘅發展，所以貨物亦都增加咗，價格亦可以保持相對穩定。」

05，假果以上呢個講法成立，即意味今時今日嘅金融市場，可以好有效咁將增加咗嘅貨幣同信貸，變成生產力。有一派學說，Adaptive Market Hypothesis ，認為市場會因應政治制度、科技水平、社會文化、環境等而調節。呢度所講嘅調節，唔單只係教科書經濟學裡面嘅「價」「量」關係，而且指市場好似一個會學習，有生命嘅整體，會因應唔同嘅條件，漸漸演進出一個最有效率嘅存在模式。亦解釋咗，點解從前央行印銀紙，市場會反應唔切；但今時今日，就會好有效率咁，將呢啲新嘅紙變成股票，股票又變成各種新奇有趣嘅事。

06，順帶一提，有人話作為 CEO，Tim Cook 比 Steve Jobs 更成功，因為佢過去十年，令 Apple Inc 帶來更多市值。但試下想像由 Tim Cook 去帶領 1997 年嘅 Apple Computer ， 結果又會點？唔係話 Tim Cook 唔叻；但兩個唔同嘅人，兩個唔同嘅時代，係無得去比較。

07，2011 年 Tyler Cowen 寫咗一本小書，叫做 The Great Stagnation，內容大意係美國由 1970 年代嘅經濟增長，主要來自從科技，新經濟等領域嘅 low hanging fruit ；而呢啲觸手可及嘅果實，買少見少，經濟增長唔會再好似過去咁明顯。

08，結果過去十年，社會、市場嘅轉變其實遠超多數人嘅想像。甚至可以大膽講，時過境遷之後，好多人都仲未意識到，轉變其實有幾咁大。究竟過去十幾年世界嘅經濟增長咗幾多？又應該點樣去量度？係唔係真係可以從好簡單咁，所謂嘅 real GDP 增長，就見得到答案？最終嘅問題係，點先為之社會進步、經濟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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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講經濟增長，好易令人聯想到呢個係一個「量」嘅問題：只要更大，更多，就係增長。自從出現貨幣，好正常就以出產總值，去計算經濟嘅規模同增長。

10，不如我又反問大家一個問題：「點解大多數時候，好似都只係得經濟增長？過去，有冇經濟萎縮嘅時候？」有。點會無呢？大蕭條、金融海嘯等，大家一定聽過。

11，但如果真係睇至於過去 200 年，無論你以 GDP，抑或其他嘅標準，真係幾乎完全見唔到所謂嘅經濟收縮。

12，從以上三張圖，唔會見到大蕭條，更唔會見到金融海嘯；甚至連兩次大戰都見唔到。但有人會見到：「因為人口增加，所以對能源需求增加。」亦有人見到：「因為 GDP 上升，令人口增加，所以令能源需求增加。」但其實以上各種因素現象，互為因果；所以我哋只可以話，經濟增長、人口增加、能源需求嘅增加、以及社會嘅進步，當中似乎有某啲關係；但究竟有乜嘢關係呢？

13，從更長嘅時間線去睇，過去 200 年人口嘅增長，其實比例上就更加驚人。早在十八世紀，Thomas Malthus 嘅 An Essay on the Principle of Population ，就提出當人口同資源分配既問題。你可以話 Malthus 太悲觀；但佢提出嘅憂慮，二百幾年來，不斷以唔同嘅形式重新演繹。

14，1968 年美國社會心理學家 John Calhoun 用老鼠做咗一個好著名嘅實驗 Universe 25。佢由四隻老鼠開始，養殖嘅環境保任何時候都有充足嘅食物、水，唯一嘅限制就係空間。平均每 55 日，老鼠嘅數目就會倍增。去到 315 日，老鼠嘅數目去到 620 隻；但增長速度開始減慢。去到 600 日，最後一隻老鼠出世，當時老鼠總數係 2200 隻。不過，實驗嘅設計，理論上可以容納 3840 隻老鼠；所以老鼠嘅數目停止增加，並非因為「唔夠食」。

15，研究員發現，由 315 日到 600 日，老鼠嘅社會結構開始崩潰。雌鼠開始唔照顧啲未斷奶嘅幼鼠，甚至攻擊自己所生嘅幼鼠，越來越多同性嘅關係，雄鼠唔再捍衛地盤⋯⋯600 日之後，雄鼠放棄交配，雌鼠停止繁殖，所有老鼠過「單身生活」，日日唔係食，就係瞓，又或者只係掛住清潔疏理自己嘅皮毛；研究員叫佢哋做 the beautiful ones。

16，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未有宅男、腐女呢啲社會現象，但 Calhoun 呢個實驗所預言嘅 Dystopian 未來，都已經引來好大爭議。有人認為人類最終都會走向滅亡，當然亦有另外好多唔同嘅解讀。

17，但係學 Theodosius Dobzhansky 話齋：nothing in biology makes sense except in the light of evolution 。反而我更傾向從物種演進嘅角度分析。繁衍，微觀嘅意義，在於將基因，透過另一個生命延續落去。實驗嘅環境，唔需要爭扎求存，又無咗天敵，就連老鼠都好快發現繁殖嘅動機都減退。情況就好似人類見到 infant mortality 下降嘅時候，就開始減少生育。畢竟，每次生殖，對母體來講，其實都係好大負擔。

18，甚至可以話，繁殖係用上一代嘅生命，換取下一代嘅生命。從物種演化嘅角度，實驗嘅環境裡面嘅基因單一（開始四隻老鼠）。對後來幾代嘅任何單一隻老鼠來講，自己繁殖與否，對於基因嘅延續，已經意義不大。最神奇係，老鼠唔會意識到以上嘅計算，但佢哋嘅集體行為，又可以好切合咁反映出呢個理性嘅決擇。比起理性無知（rational ignorance），呢種「無知的理性」（ignorantly rational），係研究群體經常見到，難以解釋又令人大開眼界嘅現象。

19，從呢個實驗，可以得出推論：社會人口增加，唔一定係增長，但假如個體與個體之間，關係變得更多，結構變得更複雜，最終嘅結果可能會好唔一樣。

20，實驗環境之下嘅老鼠，數目雖然不斷增加，但老鼠始終係老鼠，數目再增加，都唔會出新嘅社會結構，亦唔會浮現出其他新嘅關係，呢個亦係 Calhoun 對實驗結果嘅解釋，又曰 behaviorial sink：「當一個社會到達包和，每個功能角色都有個體去擔當，結構就會開始崩潰。」

21，人類數目嘅增加，點解無引發到 Calhoun 實驗入面嘅 behaviorial sink ？當然，亦有人都會認為，個別已高度發展嘅社會，例如日本，某程度上已經出現類似嘅文化。亦無人擔保未來嘅世界會係點。

22，樂觀啲咁去睇，過去嘅世界，大多數人，一生都只係接觸自己生活範圍裡面嘅一百幾十人。現代社會，我哋透過各種經濟關係，間接咁連繫得到嘅人數最少都以萬計。Stanley Milgram 嘅 six-degree of Separation 嘅實驗，係 1960 年代嘅產物；當時未有 internet，尚且可以得出一個咁嘅結論。2021 年嘅今日，人與人之間嘅關係網絡，又豈可同日而語？

23，之前提到 Tyler Cowen 寫嘅 The Great Stagnation，當時 social media 方興未艾，好多科技例如 AI 等，亦未廣泛應用。雖然，時至今日好多人心目中，Facebook 、 Twitter 、 IG 、 Tiktok 等都只係畀人打吓卡，晒吓命，賣吓廣告。但網絡依家除咗係承載資訊，更根本咁令人與人之間嘅關係變得更直接。

24，平台經濟以及好多市場新現象，例如 DeFi 之類嘅概念，都只係過去幾年嘅事。我都幾肯定，目前我哋所見到嘅網姑經濟現象，仍然處於非常初階，仲有大把可能性等待發現。當日 Tyler Cown 所謂嘅 low hanging fruit，話唔定再搵下，仍然都仲有唔少。

25，以上咁講，好似好 cliché 。不如我轉個角度去解釋。唔知大家有無聽過 I, Pencil 呢個故事？當年佛利民用一支鉛筆做例子：「你畀個幾毫子買呢支筆，夠簡單喇啩。但知唔知後面有幾多人嘅知識，有幾多人嘅合作，先至可以整一支鉛筆出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7tHtpac5ws

26，整支鉛筆都咁大陣仗，整一部 iPhone 13 究竟有幾複雜？如果考慮埋 App Store 裡面嘅各種 App，成個市場生態環境，其實有幾咁浩瀚？亦係呢個原因，當人與人之間嘅關係越多，越複雜，再加上整理知識水平嘅提升，市場經濟裡面嘅產品同服務，亦更多元，亦精緻。

27，以上先至係真正嘅經濟增長；一部 iPhone 大概等於兩萬支鉛筆嘅價錢，但係對大多數人來講，就算兩萬支鉛筆嘅價值，一定唔及一部 iPhone，價值同價錢，係兩回事。呢個亦係經濟學 101 裡面嘅 the Law of Demand 。

28，經濟學第一原則之下，市場一定係越多人參與，人與人之間嘅關係越多，越複雜， 越多元，選擇越多，整體嘅價值亦越高。GDP 可唔可以量度得到以上所講嘅現象，可以，但掉返轉頭講就唔得。即係話，單純睇 GDP 上升，唔一定代表真係經濟有發展，社會有進步。

29，另一個問題就係效率。效率又可以點樣去量度呢？話說，人類文明自十九世紀，最重要嘅一個轉變，就係人類掌握咗能源；尤其係戰後，能源應用對人類社會文明進步嘅影響，更加明顯。過去七十年，我哋大量使用化石燃料，一次過將億萬年來儲存落嘅能量釋放。

24，煤、石油等，最初都只係用來取暖、照明。蒸氣機將熱力轉成動力，已經好大進步。但最重要嘅一步，係將以上嘅能源，變成電力。今時今日講網絡，大家即時聯想到嘅係輸送數據嘅網絡，但其實間供電嘅網絡，都係現代工程嘅一大奇蹟。甚至可以話，因為有咗電，人類先至可以好有效咁去應用能源。

25，愛廸生年代，最初嘅電力供應，其實係直流電。但直流電最大嘅問題，就係唔可以傳送到好遠嘅地方。所以最初嘅電廠，只可以供電到所在地附近，亦都限制電網嘅規模。到後來，發展出以高壓交流電嘅模式，令市場變成由大型發電廠去集中供應。

26，電力，都改變咗好多市場嘅運作。由於電力，唔可以話要先至生產，亦唔可以話多人用就做多啲，少人用就整少啲，所以電廠一運作，基本上有冇人用電，都係燒咁多嘅燃料。所以，電力嘅生產，本來就係好多浪費。尤其最初嘅時候，電既主要用途係照明，日頭嘅時候用電量好低，點算好？當時就有人諗到，不如發明一啲要長期用電嘅電器，例如雪櫃。如是者，就出現以 gadget 主導嘅 business model 。

27，好多人以為電嘅市場，已經無乜發展。但實情過去幾年，以電推動嘅 gadget ，最大件嘅一定係車。而且發電亦唔只係電廠，亦有家用嘅太陽能板。不過，從前嘅電網，主要設計係由電廠單向到用戶供電。新一代嘅電網，所謂嘅 smart grid ，就係可以有效咁容許雙向嘅電力輸送。甚至近來有人提出，電能車其實將會係好龐大嘅電能儲存，vehicle-2-grid 可以係一個再進一步令用電效率提高嘅方法。以上都只係一個例子。我想指出嘅係，市場演化，雖然結構係變得更複雜，但同時可以效率提高。

28，最後，就係結構面對不可預期嘅衝擊時，有幾咁 resilient。今次疫症爆發初期，我真係以為世界末日，至少會陷入一次前所未見嘅衰退。點知，完全係我杞人憂天。我哋好直覺會以為，結構越複雜，就越容易出現極端嘅波動。但似乎現實剛好相反；因為社會經濟網絡嘅連結越多，越豐富，就越唔容易因為單一個點嘅失聯，令整個結構都崩潰。

29，簡單總結今日嘅隨筆：發展，唔單係 GDP 增長，而係市場有更多參與者，更多嘅競爭同合作，更有效率嘅分配，更強嘅抗逆力。

30，從呢個角度去睇，某神奇國度幻想中嘅內循環，忽略咗經濟並非一間多快好省嘅超級工廠，而應係一個有能力去不斷自我完善嘅網絡。當呢個網絡嘅結構越趨複雜，就越難由幾個政治局常委去決定發展。所以，自以為制度優勢其實係最大弱點。

31，大家有冇發現，神奇國度裡面嘅企業同機構，雖然可以好有效率咁去抄襲各種概念，但一去到要有原創想法，往往就束手無策？同埋，佢哋總有一套獨特嘅美學風格，永遠令人難以理解。我相信呢啲現象，唔會係簡單嘅偶然。

32，無論係文藝、學術抑或商業，創新意念往往都係複雜環境下互動而成。抄襲，雖然都可以係一種好有效嘅生存策略，但唔同嘅生存策略，就會孕育出唔同嘅文化。當舉國上下閉門一家親，個個都等最高領導去發號施令，去追求多快好省，重量不重質，結果好自然會同外面嘅世界都格格不入。

33，任何制度要可以持久，首要條件係可以隨環境演進，其次就係內在唔會有單一嘅死穴，亦即係工程學上嘅 single point of failure 。

34，神奇國度嘅諗法剛好相反，就係因為外面轉變得太快，所以自己更加唔可以隨便去變，要有更強嘅防火牆。另外，神奇國度嘅 SPOF ，就係一套自以為千幾年都唔變嘅超穩定結構。當然，有 SPOF 唔代表一定會 failure，自我閉封亦唔代表唔會隨環境演進，但為咗避免 SPOF 出問題，代價有幾大？由邊個去承擔？又係唔係承擔得起？

35，從個人層面，我哋可以做嘅，就只有選擇所處身嘅環境。另外，人際關係網絡，越來越容易發現到價值；正所謂出外就靠朋友，係唔係？當然點樣去建立經營人脈，又係另一門學問。最後，就係要記住，永遠都要樂觀；假如歷史有跡可尋，我哋同世界末日，似乎仍然有一定距離，人世間，仲有唔少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