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羅馬帝國的後裔 (Patreon)

Nothing in biology makes sense except in the light of evolution.

1973 年 Theodosius Dobzhansky 嘅呢句說話，呢篇論文，可以話係一石激起千重浪。每次分析時事，亦都令我聯想到，歷史就是社會嘅進化過程；好多表面上唔合理嘅政治經濟現象，一旦從歷史去了解，忽然又變得順理成章。

當然，歷史並非一切；否則就跌入 historicism 嘅思想陷阱，存在，即合理。

今日講德國，除咗講歷史，亦會觸及到幾個重點政治制度，包括：聯邦制、國會、國家元首同政府首長嘅分別、以及選舉制度等。

但首先從一個問題開始：「點解咁少傳媒報道德國選舉？」我講緊嘅唔係香港嘅傳媒；以上呢問題係我呢幾日聽 BBC 嘅 Podcast 時聽到。

01，德國選舉太複雜？混合式比例代表制，係好複雜，但未至於複雜到唔去報道啩。有趣嘅係，好少見到媒體會預測德國選舉嘅結果；甚至選舉過後已經有結果，亦都唔係咁易去預測執政聯盟嘅組合。

02，德國政治嘅另一個特點，就係無論選舉嘅結果係點，無論係政治氣氛抑或政策方向，都唔會有好大改變。呢個亦係點解，雖然德國係歐洲第一大國，但好少人有興趣去關注德國嘅聯邦大選。

03，德國政制設計，最主要原則係維持政治同政策穩定。當然，有啲人會話德國人係咁四平八穩，但呢種解釋方法我覺得係自圓其說。唔好忘記，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德國都出咗個希特拉。事實上，可以話 1949 年通過嘅德國「基本法」（Grundgesetz），就係要避免歷史重演。

04，「既然德國基本法可以確保唔會出一個獨裁者，令政治政策穩定，咁好嘅設計，係唔係世界各國都可以照抄呢？」各位同學，呢個就係讀歷史嘅重要性；歷史話畀我哋知，制度雖然係有人為設計嘅地方，但社會嘅結構係由人與人之間嘅互動，漸漸演變出來。換句話說，其他地方就算照抄德國基本法，都唔一定可以有同樣嘅結果。正如香港嘅自由港傳統，換個招牌去第二度整個乜乜自貿區，物物金融中心，結果可以有好大分別。有啲嘢，就算 open source 畀你抄，個系統都唔一定 run 得到。

05，由第一次世界大戰後 1919 年到 1935 年納粹黨奪權，16年間嘅威瑪憲法 （Weimar Constitution），單憑字面去睇，可能比 1949 年後嘅基本法更加民主自由。同一個文化，同一個地方，甚至表面上更自由民主嘅憲法，點解有咁大嘅分別？

06，其實只要將眼光放遠，就會見到世界各地同一個時空裡面，有好多思潮係驚人地相似。廿世紀初兩股最主要嘅意識形態，一曰社會主義，二曰民族主義，唔單止衝擊歐洲，世界各國其實都一樣受到影響。當德國民族社會主義黨奪權並發動戰爭，某神奇國度兩個民族社會主義黨亦打得如火如荼；內戰一直維持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餘下的，都是歷史。

07，納粹黨奪權其中一個轉捩點，就係 1934 年 8 月威瑪共和國總統 Paul von Hindenburg 。其實當時 Hindenburg 早有肺癌而且都 86 歲，希特拉亦都準備好要廢除總統，透過全民公投去將自己委任為總理及首領（Führer of the Reich）；呢次公投，納粹黨聲稱有超過九成人支持希特拉嘅獨裁。

08，所以，1949 年由幾個戰勝國為德國設計嘅新憲法，針對廿世紀上半葉嘅各種問題。首先，德國聯邦政府雖然由執政聯盟推舉總理以及內閣，但同時都有一個無乜行政權力嘅總統作為國家元首。好多人話總統無實權，廢廢地，但政治上嘅行禮如儀，有時都係一種道德制約。就好似鬥戰棋裡面，最廢嘅老鼠，偏偏係大象剋星。

09，政制設計最難平衡之處，在於行政機關權力太大，就成為極權；但如果完全無權，又廢廢地，失去人民嘅信任，就好易令民粹主義冒起。威瑪共和國憲法，無錯表面上係最民主自由，但亦都係令個政府一眼就睇到係「廢」，呢個亦係納粹可以乘勢而起嘅原因。

10，問題係點樣先至可以令人民眼中個政府「無咁廢」呢？聯邦制嘅好處，就係地方政府對一般人民日常生活嘅政策，有直接嘅權力。德國嘅聯邦主義，比起美國有過之而無不及，地方政府高度自主，反而令到聯邦層面嘅政治更加穩定。事實上，德國聯邦政府嘅總理通常都可以做好耐。

11，戰後德國聯邦政府嘅總理，來來去去都係由社會民主黨（Social Democratic Party, SPD）同基督民主/基督社會盟（Christian Democratic Union / Christian Social Union）輪流做庄。表面上情況同其他兩黨制國家差唔多，但其實每次嘅選舉後嘅內閣，都係由唔同政黨所組成嘅執政聯盟。

12，由於唔同嘅政黨有自己嘅一隻顏色，所以執政聯盟都有個花名。例如社民黨（SDU）係紅色，自民黨（FDU）係黃色，綠黨就當然係綠色，由呢三個黨嘅聯盟就叫「交通燈」聯盟。德國有好多種唔同顏色嘅組合，有啲人會煞有介事咁去分析呢啲顏色組合之下嘅化學作用同影響。

13，「呢啲唔同嘅政黨，政治、政策立場上有乜唔同呀？」我會話，表面睇好似有好大分別，但最終都係同樣貨色。事實上，德國嘅政治設計，就係以穩定性為大前提，無論由 SPD 抑或 CDU / CSU 去執政，分別都唔大。

14，以聯合政府模式執政，亦可以話係設計嘅一部分；最主要原因就係比例代表制選舉。當年香港以比例代表制去選立法會，就係刻意要避免有任何單一政黨可以取得過半數議席。不過，一個政黨唔可以容易取得過半數議席，就唔代表政黨之間唔可以組成聯盟。亦因為呢個原因，比例代表制之下嘅好似多元政治，只不過係令政黨之間多咗明爭暗鬥，變相削減人民對政黨嘅制度忠誠。

15，另外一點就係德國基本法唔單止對執政嘅政黨有約束力，而係任何政黨嘅黨內民主都受基本法所約束；即係如果無黨內民主，就連做一個政黨嘅資格都無。呢個安排，亦都係令到各政黨之間嘅差異更細，更面目模糊。

16，再講遠少少；十八、十九世紀，法國乃代表歐洲大陸上嘅進步觀念；尤其係拿破崙嘅軍事行動，橫掃歐陸。就連神聖羅馬帝國呢個「法統」，亦都要向拿破崙俯首稱臣。

17，神聖羅馬帝國雖然曾經係歐洲落後、封建同「廢廢地」嘅象徵，但如果你睇今日德國嘅政治符號，其實都仍然用緊個隻鷹。所以，話今日德國係神聖羅馬帝國嘅後裔，亦唔可以話錯。

18，神聖羅馬帝國，特點就係呢片土地上面嘅人，唔意識到自己係神聖羅馬帝國嘅人，因為當時根本無一個咁嘅身份認同。每個地方嘅人，只係認識自己所處嘅地方。十九世紀中，呢班無民族意識嘅人，無論係社會制度、經濟水平，仍然相對落後；當時仍然剛起步嘅普魯士貴族，就意識到有必要建立一個統一嘅身份意識，去團結人民。1870年普法戰爭，令日耳曼民族主義乘勢而起；之後嘅日子，就係舊世界秩序嘅崩潰，兩次世界大戰，直到我哋所認知目前嘅世界出現。

19，戰後德國憲法，雖然無刻意壓抑德國呢個民族身份認同，但德國政治嘅重心，就向兩個南轅北轍嘅方向；一方面係十六個高度自治邦（Bundesländer）嘅「內部事務」，另一方面就係歐洲一體化嘅大同社會。

20，德國呢種「一天一地」嘅政治文化，亦令到身份認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變得更立體。換句話說，選舉嘅議題一係就外人無興趣嘅地方行政，一係就關乎到整個歐洲嘅大事，例如歐洲一體化、對俄關係，氣候政策等；而呢類大題目，方向上往往好穩定，亦唔受選舉所影響，反而係專門負責呢啲政策嘅職業官僚，例如外交官，又或者歐盟政府，掉返轉頭影響德國聯邦政府。

21，德國行兩院制，Bundestag 同 Bundersrat。德國嘅 Bundestag 即係眾議院；除咗係立法機關，Bundestag 裡面掌握咗過半數議席嘅政黨，亦都會組成執政聯盟。Bundestag 嘅選舉係一種混合式嘅比例代表制；每個選民手上嘅一票要決定兩件事，一票選人，一票選黨。

22，Bundestag 裡面有 299 席，由簡單嘅單議席單票制選出。另外有最少 598 席，就由比例代表制名單制選出；另外比例代表制嘅呢一票，亦都會選出邦政府嘅議會。不過，有啲細政黨，可能響某啲邦得到足夠支持，但又未夠票去加入聯邦嘅 Bundestag ，咁呢個時候 598 席就會加位，總之就係每個黨，每個邦，只要有過其中一條門檻，就可以參加聯邦嘅政治。

23，Bundesrat 即係上議院，嚴格來講係普魯士年代北方日耳曼聯邦嘅產物。今時今日，Bundesrat 由十六個邦派代表出席；呢班邦代表，唔係由一人一票直選產生。不過，Bundesrat 所反映嘅大致都係每個邦嘅政府光譜分佈。設計上，Bundesrat 就係要來制衡 Bundestag 嘅議會制。

24，總統制衡總理，地方制衝聯邦，一人一票直選嘅同政黨又互相制衡，再加上連黨內民主都要制度化，德國嘅政治有好多重制約。不過，真正掌握實權，係一班面目模糊嘅官僚。

25，德國嘅官僚文化，真係舉世聞名。唔好誤會，我並非完全否定官僚文化嘅存在同意義，相反，適當嘅時候，適當嘅地方，官僚是個好東西。例如司法程序，就係最官僚，但亦係呢種「跟足規矩」嘅文化，確保人人都可以享有公平公正嘅司法權利。德國嘅司法制度，有佢嘅特殊地位，亦有一套獨特嘅三權分立精神。

26，雖然都係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但歐陸式嘅權力制衡，同我哋一向以來所認識，英式議會為最大嘅嘅三權分立，又有好大分別。例如普通法之下嘅司法機關，相對保守被動，議會雖然好似有無上權力，但其實職業官僚都仍然有好大嘅空間去演繹法規政策。

27，究竟英式同歐式邊種制度好啲？好多時讀比較政治學都會有呢條問題。各位同學，記住喇，制度雖然有人為設計嘅成份，但更重要嘅係每個制度其實都係社會演進同互動之下嘅產物。好似威瑪共和國嘅憲法好唔好？好；不過不切實際之嘛，最終就失敗囉。事實上，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亦即係今時人日嘅德國基本法，比威瑪共和憲法，更貼近自從德國嘅歷史同社會現實；

28，作為香港人，最重要嘅延伸討論就一定會問：「究竟點先至最貼切我哋呢個城市嘅政制設計係點？係唔係當年基本法所構想嘅模式？定係後來修正之後嘅三權合作？抑或係目前嘅中央全面管治？」

29，其實早在二戰前，當年嘅英國殖民地官員，已經察覺到香港有需要推行地方行政及代議政制，是為楊慕琦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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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由楊慕琦計劃到 2019 年區議會選舉，明眼人都見到香港嘅社會時局有佢本身嘅軌跡。好可惜，神奇國度嘅宮廷政治，最終都係波及到香港呢個邊陲之地；好似一個大質量嘅黑洞吞噬附近嘅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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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穩定嘅統治，唔可以單靠威迫利誘，亦唔係可以將另一個時空嘅一套方法，照單全收。香港本來個有切合現實而又穩定嘅設計；曾幾何時嘅呢個有限度代議政制政，治雖然唔係完美，但亦都唔係乜嘢「洪水猛獸」。最後，請容許我引用自己一篇舊文作為今日嘅結論：

統治都要講成本效益。任何一個地方嘅制度，有佢獨特嘅文化同社會因素，唔係咁易短時間之內完全移植另一套。如果好急好快咁轉變，得，用更大嘅力量囉，但反作用力亦可能更大；結果就係一個統治成本越來越高嘅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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