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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誤會,我不是要否定宗教信仰。「宇宙是否有全知全能自有永有的造物者?」作為一個虔誠的 agnostic ,我認為以上的問題超越了人類的智慧。

法師,和尚不會自己站在祭壇上面;但他們才是真正最大的得益者。孔子吹捧周公,董仲舒又將孔子供奉;一代又一代的知識份子,就是這樣掌握了是非對錯。但必須要講清楚,我用儒教做例子,不代表其他信仰沒有被人利用做統治和謀生的工具。現在至連科學也信仰化;「我信科學」這句口號,應該是對科學方法的最大侮辱。

當大家想像中的宗教領袖,應該是六根清淨,了斷塵緣,偏偏在世俗當中,充斥著各路粉紅法師,藍和尚。除了廿一世紀的香港,自古以來宗教都與政治拉上關係。更正確一點說,政治,總要有宗教成份。政教分離,從來都只是遙不可及的理想,無神論的政治,也是自欺欺人。

無論是政治抑或俗世的宗教,總是有此起彼落的造神運動⋯⋯

早幾日,我和湛國揚檢討過去兩個月的直播:「湛,不要再搞甚麼凶兆、鬼故之類了。」

「為甚麼?你有宗教信仰?」「不。不是宗教信仰的問題。我不想吸納錯的觀眾。」

正如一開始所講,任何人都有信仰,只不過有些人很清楚自己信甚麼;有些人,自以為甚麼都不信,但其實卻最迷信。我不想因為誤會而吸引了後者。

「你信甚麼?」「信甚麼?」「無錯,可不可以簡單介紹自己信甚麼?」「我不明白你在講甚麼。」從前我請人的時候,往往第一個問題就是這條;我想共事的人知道,這個老闆是個怎樣的人。

「嗯,例如,你信甚麼宗教⋯⋯」「哦!我是天主教徒。」又話說,其實信仰就是身份;信基督,最基本當然就是信有一造物主,將獨生子賜給世人,為使眾生可得永生。

甚麼教,甚麼主義,背後都有一套價值觀。信念堅定清晰完整的清教徒,並不常見。換句話說,即使知道自己信甚麼,價值觀當中都有很多灰色地帶,可以受環境變化而左右。聲稱甚麼都不信的人,自以為對信仰有抵抗力的人,價值觀體系就更加混亂。

無論是搞 marketing 的,在市場帶風向的,甚至操作政治的人,往往就是利用群眾的集體身份。

四十多年前有一個牌子的染髮產品,口號是「你值得擁有」(Because You're Worth It);值得甚麼?擁有甚麼?話說當時女性染髮,大家下意識當中都覺得是為了取悅男性。但四十多年又是另一個平權運動的浪潮,染髮就是為了自己喜歡,就成為了 L'Oreal 在美國反攻歐洲的旗幟。

又例如在市場上,信仰的效應就更明顯了。好友與淡友,其實有甚麼好爭辯?真金白銀,輸贏都是自己的。但如果你見樓市,好友和淡友卻天天樂此不疲地找證據去反駁對方;說穿了,樓市不易轉身,有樓是身份,也是信念。沒有樓的,也是身份,也會成為信念。就是這樣,處境決定了思想。

樓市的好友和淡友,可能只是 Facebook 和討論區上的口水交戰雙方,但將現象推而廣之,要令人變成加密幣信徒,易得很;只要送他一個錢包,再送點加密幣,很快他就會加入聲討各國央行。meme stock 的現象,亦應作如是觀。

除了性別,經濟狀況,種族、語言、飲食習慣,都可以是身份。你有沒有試過見素食和肉食主義者互相鄙視的情境?雜食、肉食、素食,表面上只是無傷大雅的個人選擇,但一講到為甚麼不吃肉,又或者為甚麼吃肉沒有問題,幾乎人人都可以深入地去探討眾生是否平等,又或者我們憑甚麼去知道其他物種有沒有意識和智能等深澳的哲學課題。

再給大家一個更意想不到的例子:幾年前我曾經實驗生酮飲食(Keto Diet),結果是一年內減去兩成體重,而且人也更精神。不過當時有很多人對我講:「嘩,食脂肪,你唔怕心臟病呀?你膽固醇無事咩?」坦白講,每次聽到這些話我心裡的反應都是:「食飯食死你哋呀。」

我知道有些「酮學仔」甚至認為人類文明發展其中一個誤闖的「陷阱」;與其說是人類將植物「馴化」(domesticate),例不如說是植物借人類大量繁殖,甚至改變人類社會權力結構。所以,人類本來的飲食習慣,根本不應有大量的穀物,這也是近年 grain-free 飲食的起源。

「嘩,會唔會陰謀論咗少少呢?」其實,我想帶出的重點是:「人的心靈很易受各種信念所改變;而且被改變的人,往往都不察覺到自己已經受到感染。」

或許我這樣講,會令人更加覺得我也是疑神疑鬼;思想就好像病毒一樣,受感染的人又會到處散播病毒。

「首先,你是中國人。」小粉紅這樣對我們的叫囂,是因為他們的世界裡面,其他的身份都不重要。曾幾何時,這片土地上的人,最主要的身份是出生的鄉村和自己所屬的祠堂;但封建社會的遺風,幾十年前除四舊時抹殺了,換來了單位和戶口。反而在英國殖民地的香港,讓新界人繼十九世紀帶進廿一世紀。

「再細的數字乘十四億,都可以很有份量。」這是小粉紅自我膨脹的感覺泉源,但是他們又有沒有想過,任何數字除以十四億,卻又是何等微不足道?據說,神奇國度有個高官曾經講過:「宇宙很大很大,地球就是宇宙的一粒沙」或許他的想法也是從個人經歷總結得來。

「中國人」這個身份認同的最大公因數是甚麼?十四億人的最大公因數,可能甚麼都不是。所以神奇國度的黨,必須要無所不用其極地去製造「中國人」與「非中國人」的矛盾。但話說回頭,假如明白以上所舉的各種例子,就明白製造敵我矛盾,從來都是操控的基本動作。

Eric Hoffer 有句好精闢的講法,大意就是群眾運動中,不必有神,但一定有魔鬼。我聽過這個講法之後,再三細味,得出另一個結論是:「群眾往往在不自覺間,彷照心目中魔鬼的模樣去改造自己。」

共產主義的初衷,是反封建制度土地利益,同時也預言資本家、工業家的末路。結果,打著共產主義旗幟奪權的狂熱份子,不但醉心於計劃經濟工業化大煉鋼大躍進,也在不知不覺間將土地利益變成了地方行政的核心。

神奇國度又要文化自信,但背地裡又要樣樣勝過別人。結果呢?非驢非馬的又過了半個世紀。

甚麼歷史決議,說到底其實只是神奇國度內心陰暗面的投射。毛澤東那一次,是要借蘇聯力量奪權,但又要高舉民族大義。鄧小平的一次,表面上否定文革,支持改革開放,但最終還是四個堅持。

所謂第三次歷史決議,回到最基本的功能,就是目前情況下,如何令一部份人繼續很心甘情願地去做「中國人」;不但要將 2021 年的中國,講成空前絕後般美好,更加要將地球描繪成危在旦夕,非中國模式不能救世。因劇情需,亦恐怕又搬毛澤東出來供奉家仇國恨;換句話說,就像幾千年的意識形態工程一樣,總是要找一個人所共知的傳奇角色來加鹽加醋,整色整水。

相信香港人不少人未必會受落這一套;這也是為何一直以來中港矛盾越來越嚴重。但我總覺得,不只是七百多萬香港人因壓迫而反抗,更主要原因是十四億國民當中,那怕只有 0.1% 是小粉紅,亦已經是百萬網友大軍!加上外交戰狼的嚎叫,神奇國度的八面威風,其實不是沒有代價。

民族情緒,就如以上提及過的各種身份認同一樣,其實本來沒有甚麼爭論的必要;但別忘了,俗世的宗教和政治,都是一個產業;爭議的過程,就像體育競技一樣,觀眾是要觀賞才能夠投入。

最後題外話:個人主義

「利世民,你不是甚麼個人主義、自由主義的信徒嗎?」guilty as charged ;我沒有說人可以完全抽離於信仰。老掉牙的一句是:those who believe in nothing fall for everything ;說自己甚麼都不信的人,通常都疑神疑鬼。

但我發現自己,對體育比賽沒有興趣;很難投入支持其中一隊。許多年前,有位朋友教我如何成為一個球迷:「你隨便揀一隊支持喇;鍾意個名又得,鍾意件波衫又得,做勝利球迷都得。」最終,我還是投入不了。

群眾活動中,我也很抗拒叫口號。上教堂時,總是不願意唱歌。

個人主義嘛,其實也不是出於選擇;但最低限度我很清楚相信,坦白承認,做人要自己去不斷尋找意義,面對一個接一個的存在危機。

就像我自己,未離開香港之前,沒有認真想過自己作為香港人代表甚麼;離開之後,才意識到自己香港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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