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的仇恨 (Patreon)

《1984 》裡最真實，但又最荒謬的場景，是「兩分鐘的仇恨」（Two Minute Hate）。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這句說話出自黑格爾的手筆，之後被一代又一代的獨裁者，奉為統治的金科玉律。

但既然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政工作者又如何無中生有，製造敵我矛盾？

01，仇恨，是廉價但有效的政治工具。借煽動仇恨建立的政權，亦最怕被人用同樣方法對付。先此聲明，我在這裡所講是普遍的現象，要對號入座者，悉隨尊便。

02，無獨有偶，昨日國安處以串謀發布煽動刊物拘捕立場新聞董事及高層。在其他普通法地區的案例，煽動的定義非常狹窄，除非能夠令人有即時暴力行為的言論，否則都不視為煽動。立場新聞究竟有那篇報道和評論，如此厲害？

03，當然，香港也不是一般的普遍法地區。在有中國特色的以法治國，執法標準是誅心之論。換句話說，先認定敵我矛盾，再堆砌罪名。

04，製造敵我矛盾，比想像中更容易。之前電視台的選秀節目，不是設有公眾投票嗎？那些參賽者跟觀眾非親非故，但人一旦以為自己有份參與在其中，自然出現敵我矛盾。

05，選舉政治，其實也是同樣道理；讓大多數人以為，自己參與在其中。

06，神奇國度不敢推行選舉政治，因為在他們心目中，只要神奇國度的人民一旦可以選擇自己所屬的隊伍，就必然會出現四分五裂的情況。甚至乎選舉政治以外，其他類似的選秀節目，又或者隊際體育競技，都不容許出現。從這個角度去代入他們的思維模式，就不難明白為何演藝人和電競都成為被打壓對象。

07，神奇國度，只容許得下一個國家隊。其餘世界各國，就算今天不是敵人，早晚有一日都會是。《1984》的主角 Smith 雖然在 Ministry of Truth 任職，但有時也會搞不清楚，誰是老大哥的敵人，誰是朋友。

08，神奇國度的後現代老大哥，不會輕易放過對身處神奇國度當中的每個男女老少。最近在 Facebook 見到一條短片，大概內容就是小學生一人一句證明自己是中國人。看罷，又想到 《1984》裡的「兩分鐘的仇恨」。

09，不只是大陸的小學生、小粉紅，其實就算未被圍牆包圍之前，香港也有不少人不自覺地染上了這種國仇家恨；而這裡所指的這種廉價仇恨情緒，亦沒有顏色和陣營之分。

10，權力、自由和責任，其實在從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件事。在沒有言論自由的神奇國度，宣洩情緒的時候，也可以不負責任，因為言不由衷。

11，常言道，權力腐化，但是懦弱同樣也會腐化；權力腐化的是少數，被懦弱腐化的，卻是絕大多數。

12，要知道，言論自由所保障的，當然不是甚麼歌功頌德的叫囂，但也不一定是甚麼顛覆的言詞；許多年前，黃霑叔寫了一篇「不言論的自由」。

13，蘋果、立場相繼被取締，只是銅板的其中一面。更可怕是下一步，連緘默的自由都消失。香港的權貴，其實早就公開示忠。未來的日子，所謂的愛國者，亦只有以更膚淺誇張的行為，去表示自己的絕對忠誠。

14，七情上面的仇恨與忠誠，解決不了人與人缺乏信任的基本問題。如是者，膚淺地行禮如儀，在其下者，終日誠惶誠恐，在上者，繼續疑神疑鬼。消除蘋果、立場，以至其他不中聽的聲音之後，言論警察還會繼續肅清下去，直到人食人，鬼打鬼，狗咬狗骨，人民內部矛盾，變成新的敵我之爭。

15，再重複多次，有中國特色的以法治國，是先認定敵人，然後再堆砌罪名。宮廷政治，本來就沒有道理可言；沒有人知道，自己在何時因為甚麼原因，會成為清算的目標。同一句攻擊林鄭月娥的說話，出自某些人口中，可以是香港仍然有言論自由的鐵證；但是由其他人去講，卻是外國勢力干預的真憑實據。

16，大家記得之前政工作者公開撕毀 BNO 護照道具的鬧劇嗎？表演雖然拙劣，但無疑是「兩分鐘仇恨」。之後，政工作者和演藝人在新疆棉事件，急急地與國際品牌割蓆，亦應作如是觀。往後，只會越來越多類似的表演，

17，每次我見到這些人的言行，都不禁會問：「他們真心相信自己講的每句說話嗎？」當然，可能有人會覺得，講違心話也沒有甚麼大不了，反正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沒有誰比誰更高尚。

18，有時我不想講太多神奇國度的事。畢竟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世上也有許多新奇有趣的事物，等待我們去發掘。反正，市面上也有不少其他評論員；多我一個不多。更重要是，我不想自己和自己的讀者，聽得太多神奇國度的事，影響情緒。

19，或者，有朋友會覺得我在講風涼話。但我真心相信，人世間有太多千奇百怪的人和事，我們首先要做的，也最基本的自我保護，就是在內心深處，保留一片淨土，不受影響。

Nothing is your own except the few inches between your ea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