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靠印銀紙賺錢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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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發過印銀紙呀！」印銀紙，真的很好賺？

聰明的你，遇到這種說法，應該識得反問：「既然是好賺的事，應該有競爭才對；假如明明是很好賺，但又缺乏競爭，那就意味市場上有尋租者。」

究竟如何靠印銀紙賺錢？

01，印銀紙，本身是不賺錢的。香港三家發鈔銀行，印銀紙都是蝕錢；至少在帳面上；但「發鈔銀行地位」這六個字，是有它的價值，至少在一段很長的歷史中，絕大多數人都相信：「有資格印銀紙，政府無論如何亦不是見死不救。」所以，蝕一點點換來這份無形的信任，絕對是本少利大。

02，時移世易，2008 年後的世界，大家彷彿認為銀行出事，政府一定會救。與此同時，政府對銀行管得更嚴，由管理層的薪水到資產結構到風險管理。說到底，假如出事要政府救，無出事之前政府要看管著避免出現「道德風險」（Moral Hazard）也很合理吧。

03，「道德風險」這個經濟學術語，無論是原本風英文抑或中文，其實都是有點「無厘頭」。我曾見過一個講法指這個詞語的出處是十五、大六世紀的保險業。簡而言之，假如有人可以不斷地濫用別人的信任而承受過度風險，賺錢時自己得益，但蝕錢時卻要公眾承擔後果，這就是道德風險。

04，銀行賺錢，有人認為是無本生意，因為收來的存款可以放大許多倍借出去。假如槓桿是十倍，存貸息差是兩厘，那就是廿厘的利潤。事實上，銀行亦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麼好賺。

05，因為壞帳？又或者是高層的薪金太高？還是其他原因？曾幾何時，銀行金融業的確很賺錢，但也不是因為零售銀行的存貸業務。大家可以見到銀行近年漸漸縮減零售銀行業務，一來減省人手及其他營運開支，但更重要是不想因為零售銀行客戶，而增加合規成本。就正如以上所講，印銀紙和零售銀行一樣，都是不賺錢的業務。

06，那甚麼才是賺錢的業務？放貸，尤其是在過去十多年，反正資金泛濫令利息成本太跌，根本不用打牛頭角順嫂那本紅簿仔的主意。又話說回來，香港的牛頭角順嫂，可能已經是世界上最尊貴的客戶，只不過在香港這個曾經富貴迫人的城市，我們才會出現「有過萬百港元流動資產」都算草根階層的神奇現象。

07，理論上，銀行放貸，就是無中生有印銀紙賺錢的過程，對吧？那我們退一步去想，既然那麼好賺，為甚麼市場沒有更大競爭？又或者，競爭其實已經非常激烈？

08，我曾經翻閱過一些對香港銀行業競爭的研究，以不同方法去量度幾乎都得出類似的結論：「沒有證據顯示香港銀行業有反競爭行為。」換句話說，銀行業都是守法的。

09，那怕是銀行同業拆息，也不是合謀定價，對吧？記得當年香港訂立競爭法時，社會亦曾經有過辯論。作為反方代表的我，以銀行同業拆息為例，問支持立法的一方，競爭法是否可以改變這個黑箱作業。當時我的對手個個都說，這不是競爭法的範疇，還教訓我同業拆息有助穩定銀行業的功能。結果，幾年後，英國就爆出了 LIBOR 案，餘下的都是歷史。如今我人在海外，而當年那位對手，則居廟堂之上，權高權重。

10，說到這裡，相信不少朋友都有一個結論：「想印銀紙？得，首先要有政府撐腰。」但我們有尋根究底的精神，對吧？過去世界各地，有不少政府都因為濫發鈔票令貨幣制度崩潰，繼而倒台。

11，通脹和超級通脹，似乎是兩回事。超級通脹的出現，往往意味人民認為政權有可能倒台，鈔票作廢；政府倒台是因，鈔票作廢是果。

12，自古以來我們都懂得簡單的貨幣理論：「當太多貨幣追逐太少貨物，就是通脹。」大家亦都知道，印更多銀紙，只會令貧者更貧。因為富有者，擁有的不是鈔票，而是可以生產的土地和資本。無產階級，定義上就是沒有土地和資本；雖然理論上勞動力價格一樣會上升，但在過去的世界，尤其在農業社會，勞動力和資本的比例長期失衡，物貴命賤也是當時的常態。

13，通脹越嚴重的日子，資產兼併的情況越明顯。世界現存的「錢」，大概有一半是在過去兩年間無中生有地變出來的。無獨有偶，同期間，世界上最有錢的富豪，身家也幾乎倍增。當然，這些都只是紙上富貴，對吧？但是當經濟逆轉，那怕他們身家大幅縮水，生活仍然有如夢幻；但是對於一般中產，經濟逆轉時最大的衝擊，不是財富的萎縮，而是收入銳減，甚至中斷。

14，自 2009 年出現 Bitcoin ，越來越多人相信，各國發行法幣的日子，開始了倒數。我記得當時甚至在最無政府主義的奧地利學派中，也有人認為，世界上一直以來都有黃金這個行之有效的通脹對沖工具，為甚麼要多此一舉轉到虛幣？假如遇到第三次世界大戰，連上網也有困難，那些 Bitcoin 一樣是得物無所用。

15，我當時的回應是：「假如真的遇到兵荒馬亂的時候，能夠救得到我們的，是最基本的求生技能。那怕你手上有黃金萬兩，我只有麵包一袋，船一艘，獵槍一枝，黃金最終也是我的。」至今我仍然相信，最佳的投資是在自己身上。

16，當然，以上所講只是極端的情況；我提出只是用來做 thought experiment。但回到現實的世界，很明顯黃金和 Bitcoin 都有一個問題：只要政府繼續存在，它們始終不會完全承認這些制度以外的儲蓄工具，作為交易媒介的法定地位。換句話說，最極端的，會像神奇國度那樣，完全禁絕。較包容開放的，最基本就會像監管銀行的外幣交易一樣，執法機關隨時有權凍結、充公財產；當然財產誰屬，亦一定要讓執法機關可以追尋得到。

17，當政府視加密幣像其他金融產品為稅收渠道，或許這個行業會進入另一個發展階段；結果未必會像 Web3 理想主義者想像般無政府主義，但應該也不會完全沒有進步。畢竟，重點是現在金融業裡面的既得利益者之間，也不是沒有競爭。

18，但正如剛才所講，印銀紙是不賺錢的，零售銀行業務也是不賺錢的，究竟如何可以靠印銀紙（或者發行虛幣）賺錢呢？答案我想就是要為這些幣找到些應用的地方。

19，以上的講法，或許有點抽象；請容許我用一個大家都知道的例子去解釋，怎樣透過發幣賺錢。

20，「冥通銀行」的鈔票，大家見過吧。我們常常說笑，因為陽間不斷增加陰間的貨幣供應，以致冥鈔的面額越來越大，越誇張。但大家有沒有想過，正正是因為由陽間燒到陰間是個單程路，所以陽間的冥鈔才有價有市。甚至乎，陽間在每一刻的冥鈔供應以應對甚為集中。雖然理論上，任何人只要有一部 color-printer ，就可以印製冥鈔，但是自己印的成本其實不化算；小規模印刷廠，又未必有發行分銷渠道。總之，那怕是冥鈔，一樣有供應鏈管理的考慮。

21，原來在加密幣的世界，近年其中一個討論就是：燒錢（Burn）。有些加密幣，例如 Etheruem，部份交易的費用送往消毀，減少整體供應。這個設計，開宗明義是為了保持幣值。但是，如果明白到以上所講金融制度的邏輯，其實最終得益者仍然是俗稱「礦場」的 validation nodes 。畢竟，從整個市場生態系統，假如不能讓這些維持市場秩序的人得益，市場結構也難以維持運作下去。

22，但單憑是「印銀紙」「發幣」是不賺錢的。真正賺錢，一是在買賣過程中，賺差價；第二，是做尋租者，收租、收息；三是提供貨品和服務。若然能夠配合以上賺錢模式，再加上印銀紙，那才是有意義的組合。

23，唯一的例外，就像黃金、bitcoin 等純粹的貨幣。這種公認價值標準，共識產品，大家都希望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控制得到，難以人為地去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