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歷史終結 (Patreon)

01，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俄羅斯沒有可能完全征服烏克蘭；那怕是催毀一、兩個烏克蘭重要城市被催毀。一個四千多萬人口，而且民族意識高漲的國家，俄羅斯有能力統治嗎？

02，寫這篇的時候，我正在杜拜參加一個智庫的「退修團」；團友主要來自歐洲，帶隊的團長，太太是烏克蘭人。個多月來，他們倆人為烏克蘭募集了百多萬歐元的資金和戰爭物資。

03，另外，還有拜登的「失言」，究竟又透露了甚麼？以下是團友的一些分析：

04，「Roman Abramovich 中毒了。」昨天晚上當我們在考察團的 Welcome Dinner 上，大家都在談論這件事。用毒，似乎是俄羅斯、北韓等國家的慣技。「殺人很易。用毒殺人，多了一種震懾效果。」當然， Abramovich 是否被俄羅斯特工落毒，這是另一個「審死官」的問題。

05，「既然張揚了，也不怕公開說； Abramovich 其實也有資助烏克蘭。當他被英國政府制裁的時，已經有人提醒過，不是所有俄羅斯財主都是普京的支持者。」除了 Abramovich 還有許多俄羅斯的財主，都在流亡海外；當中的確有人成為海外反普京的力量。但反普京又不等於支持自由主義。敵人的敵人，可以是任何人。

06，「今次俄羅斯發動戰爭，似乎是情報和分析都有問題。」俄羅斯低估了烏克蘭的情況；去年底的時候，俄羅斯方面的評估，是烏克蘭有四成人口仍然親俄，又或者對前蘇聯有所留戀；完全沒有保留地親歐的，是少數人。但是這次入侵烏克蘭，令九成以上都變成反俄。

07，另一個誤判，就是低估了歐美各國的反應。2014 年 2 月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當時烏克蘭政府以及軍方，其實已經有不少是俄方的內應。克里米亞的親俄政治領袖，在 3 月 16 日進行公投，兩日後宣佈獨立。雖然聯合國大會通過決議，指克里米亞獨立公投不合法，但該決議其實沒有約束力。另外，各國的制裁和譴責，亦完全沒有任何實際的影響。加上去年美國從阿富汗撤軍，以及北約在今年初表示不會軍事介入烏克蘭等，都令俄羅斯嚴重低估了入侵烏克蘭的代價。

08，值得一提是，當年中國在聯合國的決議，投了棄權票。

09，俄羅斯最失預算，是完全低估了俄軍的本身作戰能力。至今俄軍最少有七名高級將領陣亡。雖然這些烏克蘭方面報捷的消息，未必可以盡信，但是有不少分析指，那怕只有一、兩個俄軍將領陣亡，都已經反映俄軍在這場戰爭的指揮和協調有嚴重漏洞。根據最新情報，估計俄軍約有七成兵力調配到烏克蘭。如此久攻不下，暴露了俄羅斯的弱點。甚至有未經證實消息指，俄軍正在撤兵。

10，至於北約，雖然沒有出兵，亦未將烏克蘭定為禁飛區，但歐美國家有向烏克蘭軍隊提供情報。烏克蘭軍從不同渠道得到的技術、武器和人力資源，讓精準地定位俄軍動向；烏克蘭軍通常在夜間伏擊，並以無人機、遙距熱能感應等，重擊俄軍。

11，參與烏克蘭志願軍的軍人，雖然來自世界各地，但值得留意是白羅斯其實也有反政府的國民，破壞鐵路以阻止俄羅斯物資和士兵上前線，甚至有白羅斯人加入烏克蘭志願軍。過去兩年，白羅斯有多次大規模反政府示威；由 1994 年在位至今的親俄白羅斯總統盧卡申科（Alexander Lukashenko）及其家人，亦於 2020 年被歐美各國制裁。

12，俄羅斯以及白羅斯唇齒相依，而烏克蘭的變革，兩國亦視為顏色革命的延續。

13，蘇聯的瓦解，由 1989 年捷克天鵝絨革命展開序幕。2003 年格魯吉亞的玫瑰革命，2004 年烏克蘭的橙色革命，可以說是對前蘇聯遺留下來的權力結構，第二次衝擊。雖然蘇聯在 1991 年 12 月 25 日「壽終正寢」，但所謂的加盟共和國，其實仍然由前蘇聯的權臣把持政局。

14，例如以上提到的白羅斯獨裁者盧卡申科，本來是駐白羅斯蘇聯軍隊內的政委，後來借反貪為綱領，自 1994 年連任至今。期間，盧卡申科曾經多次修憲，讓自己的任期不斷延續，成為歐洲在近代史上任期最長的總統。

15，盧卡申科的故事，或者大家都會覺得似曾相識。甚至乎，可以說普京也是有樣學樣。當然，某神奇國度的國家領導人，也只是從旁偷師，邊做邊學。

16，還有一點完全超越了普京等人想像的是，就是今次戰爭以及經濟制裁的模式，跟過去完全不一樣。民間募集得到的人力物力，絕對不止是一般的救急醫藥用品，而私人企業的制裁，不論是否完全是心甘情願，也是史無前例。

17，對神奇國度，蘇聯既是對手，又是「敵人的敵人」。當年蘇聯瓦解，至今仍然是神奇國度的惡夢。從種種跡象看來，神奇國度的教訓是蘇聯因為沒有真正的富起來，所以最終還是要被送入歷史博物館。當時真正的精神領袖留下一句名言：「誰不改革開放，誰就下台。」如今看來，這句說話可以有另一種解讀。

18，回到 2022 年的今日，同一個地方的領導人，應該是同樣密切關注俄羅斯，以及其周邊國家的局勢。最膚淺的，應該是認為俄羅斯失勢，神奇國度將取而代之，維持遠東以至一帶一路的勢力平衡。不過，別忘了其實中亞一帶國家，政局其實一樣有各種不穩定因素。今年初，哈薩克斯坦爆發大型示威，結果要蘇聯派兵平亂。但是幾個星期後，哈薩克斯坦不但拒絕派兵支持俄羅斯，亦拒絕承認兩個脫烏獨立的地區。甚至到聯合國決議時，哈薩克斯坦亦只是投下棄權票。

19，行文之時，哈薩克斯坦又爆發民眾示威。亦有前電台節目主持人 Lyubov Panova 指普京與哈薩克斯坦總統過從甚密，被警察以涉嫌煽動仇恨而緝拿歸案。

20，另外，自 2014 年被俄羅斯佔領的克里米亞，當地的伊斯蘭教徒被種族清洗。今次戰爭當中，很少人留意到，烏克蘭的伊斯蘭宗教領袖 Sheikh Said Ismagilov 呼籲全球伊斯蘭教徒支持烏克蘭，抵抗俄羅斯。

21，2003 年格魯吉亞的玫瑰革命，對一整代人是第一次政治啟蒙。2008 年俄軍入侵格魯吉亞，是第二次的衝擊。至今，格魯吉亞仍然有兩成國土，被俄軍佔領。

22，另一個值得留意是有邊界糾紛的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俄羅斯的「維和部隊」一直在阿美尼亞防守，但無論是經濟、軍事以及人口，阿塞拜疆都遠高於亞美尼亞。上星期，俄羅斯指阿塞拜疆違反停火協議；但當俄軍七成兵力已經在應該烏克蘭，阿塞拜疆要是進攻亞美尼亞，要介入維持和平的，不是歐美就是神奇國度。

23，未來幾季的農產品市場價格，將會受嚴重影響。烏克蘭曾號稱歐洲的麵包籃，也是世界最主要的太陽花籽油生產地（第二就是俄羅斯）。另外，烏克蘭和俄羅斯，供應全球三成的麵粉，佔全球人口 12% 的加路里攝取量。戰爭和制裁，未必會導致饑荒，但別忘了當年茉莉花革命的其中一個導火線，就是因為糧食價格暴升。

24，可以大膽假設，神奇國度官方喉，會將一切對其不利的事發展，都講成是列強的陰謀詭計。正如過去十多年來在中亞中東等地發生的政治不穩，神奇國度和俄羅斯不但稱為「顏色革命」，更堅稱是歐美在背後所策劃。

25，上星期，拜登指普京是個自欺欺人的屠夫。這個講法，普通人認為是美國政府的立場，認為只有俄羅斯政治變革，才可以結束今次戰爭。雖然國務卿 Antony Blinken 以及白宮隨即發表聲明，指美國沒有計劃要俄羅斯出現政局變革。

26，但歐美各國政府對局勢的分析預測當中，其中一個可能性應該是俄羅斯出現政治上的轉變。甚至乎也可以大膽假設，神奇國度的權力核心，亦有大同小異的推測。

27，如是者，也解釋了為何近日神奇國度對俄的態度也出現微妙的變化。兩國「無底線的友誼」，成為了矛盾的根源；這個時候又正好是換屆之時。假如最終事態如以上所推測發展，恐怕神奇國度將更杯弓蛇影，對社會的監控也會更嚴。

28，1991 年蘇聯瓦解，只是一次不完全的變革。過去三十年，換湯不換藥，當中有不少地方，情況甚至比過去更不堪。而當中成功轉型現代自由民主體制的，亦不可能走回頭路。

29，最諷刺是，當越來越多人指 Fukuyama 提出的「歷史終結論」不合時宜，歷史就在這個時候用事實證明，那怕歷史沒有終結，專制獨裁亦非長治久安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