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後還談甚麼新篇? (Patr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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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你在忙甚麼?
本來以為,人到中年,會漸漸對時間流逝感到麻木。原來,身處在大時代當中,時間感也可以很扭曲。幾年的光景,實在太難過。
三年前,李家超在推銷「逃犯條例」;他應該沒有想到,三年後自己會成為北京篤定的特區行政長官候選人。
01,2019 年 5 月 9 日,台灣的陸委會則聲明,即使通過逃犯條例修法,台灣政府也不會在此大前提下提出移交潘曉穎命案疑兇陳同佳。與此同時,國務院發言人耿爽在例行記者會上,指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的報告提及逃犯條例,是干預中國內政。
02,大家還記得最初反對逃犯條例修訂的是誰?是大劉,劉鑾雄。當然,我們可以說他有個人利益;但是他卻是唯一曾經嘗試透過司法覆核去挑戰這條法案。但到五月底他撤回司法覆核申請,原因是不想香港就修例而有爭拗。
03,2019 年 5 月,其實是逃犯條例修訂的關鍵時刻。在此之前,香港政商各界,仍然有不少人修例是林鄭月娥政府提出的「小動作」。但在 5 月 14 日中聯辦的「領導班子會議」上,時任中聯辦主任王志民「傳達」習近平的「重要精神講話」,並引伸到逃犯條例修訂。
04,宮廷政治的其中一個生存之道,就是不可以隨便以最高領導人之名行事;王志民是將黨總書記、國家主席放在 2017 年的重要精神講話和逃犯條例修訂綑綁,明顯是由上而下的指令。甚至可以推斷,從一開始逃犯條例修訂就是由北京直送。
05,5 月 15 日中聯辦、港澳辦分別發表聲明,支持特區政府修例。同日湯家驊帶 30 名民主思路成員訪京;張曉明強調修例有迫切性。
06,中聯辦發出緊急通知,要求港區全國人大及政協,5 月 17 日到西環接收重要指示。會議上,中聯辦要求建制派動員支持政府,並指事件已經危及到特區政府管治威信,所以北京要直接介入。但當時其實連第一次大遊行也未發生;對大多數香港人而言,感覺仍然是有點「離身」。
07,5 月 21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理韓正在北京接見香港福建社團聯會訪京團時,表示支持林鄭月娥政府的修例,希望香港社會可以理性討論。從此又可以見到,當時中共也有兩套講法:一是逃犯條例修訂是特區政府「提出」,北京沒有要求;二是特區政府管治威信受到威脅,所以北京要直接介入。兩套說法,其實沒有必然矛盾;從北京的立場,失敗的是地區政府,中央路線永遠正確。
08,5 月 22 日,中聯辦副主任陳冬又再召見香港社會各界。根據與會者透露,陳冬表明各界領袖在修例事件的表現,將會成為今年「加分位」。順帶一提,在 2020 年初中聯辦與港澳辦雖然都有人事調動,但至今陳冬仍然是中聯辦副主任;最近的工作包括興建青衣方艙醫院。陳冬是福建人,在福建讀大學,畢業後在福建教書,之後在福建當幹部,升官。無獨有偶,1990年代陳冬在福建官運亨通的日子,習近平也在福建步步高升。我不敢斷言兩人相識,更不能確定二人有甚麼關係和信任;畢竟大家做過打工仔都知,同事之間一樣可以有矛盾。
09,重溫 2019 年 5 月發生的事,真正為修例風波揭開序幕的一刻,是 5 月 20 日時任保安局局長的李家超去信立法會內務委員會主席李慧琼,要求繞過法案委員會,直接在 6 月 12 日立法會大會審理草案。
10,5 月 24 日,在立法會內務委員會的會議上,毛孟靜、區諾軒、朱凱廸以及許智峯等因抗議而相繼被逐,最終內委會在建制派支持下,通過「不反對6月12日恢復二讀」及「撤銷成立法案委員會的決定」。
11,建制派在 5 月 30 日去信李家超,提出兩項草案修訂建議,包括提高移交門檻,將可判處最高刑罰由三年增至七年或以上。第二就是向香港政府提出引渡要求的國家或地區,必須要由當地的中央機構提出。政府即日表示接受建議,並宣佈對修例內容作出三方面共六項修訂,建制派當然亦即時表示釋除疑慮,並支持修例。
12,即日接受建議並宣佈六項修訂?再天真的人都可以見到,以上是一場預先安排的表演。政府為建制派準備的下台階,真正的問題,卻沒有解決。
13,5 月 31 日,傳媒追問林鄭月娥及李家超,一,修例能否處理台灣命案?二,誰是台灣的「中央機構」?兩條問題,當然都沒有答案。
14,香港人終於感到不安。但其實早在 2019 年 3 月 13 日,公安部前副部長陳智敏在接受傳媒訪問時,已經透露從内地逃到香港的重犯達 300 多人,全部「有名有姓」;他在任時,曾與時任保安局局長黎棟國,以及時任副局長李家超,商討移交逃犯事宜,但無法達成共識。
15,值得留意是當時陳智敏已經是退休幹部,以全國政協身份在兩會期間接受訪問。兩會期間的媒體訪問,全部都是經過安排,很少會有「野生捕獲」的情況;所以合理推斷陳智敏透露 300 人名單,也是要「釋除疑慮」。
16,2015 年銅鑼灣書長李波「被失蹤」,懷疑涉及跨境執法,湯家驊曾表示事件是主權移交後「一國兩制」面對的最大挑戰,並希望北京政府指令相關官員澄清。其後來在 2019 年 5 月 2 日外國記者會午餐會上,時任行政會議成員的湯家驊亦再次表示,銅鑼灣書店事件並非引渡案件,假如有法律基礎,便可有由法庭控制和保障,讓他們有「更少藉口」(excuse)去做一些愚蠢和不合法的事情。至少可以肯定,湯家驊沒有否定,曾經發生過銅鑼灣書店事件。
17,特區政府,尤其是時任保安局局長李家超,經常說商界和傳媒不了解修例具體內容,才出現誤解。當然,說別人不了解草案內容,是技術官員常用的回應;但是當法律界也有疑慮時,技術官僚就不可以說疑慮源於不了解。無論是 2002 、 03 年的廿三條立法,抑或 2019 年的逃犯條例修訂,法律界都有提出質疑。兩次特區政府、北京以及香港的建制派最終都只有用「外國勢力企圖干預香港事務」作結。
18,「今次再唔出來行,恐怕以後都唔會再有機會。」群眾未必了解事情內容細節,但香港人當時的共同感應卻是非常準確。香港人的無奈,是這個城市沒有人可以作主;決策者遠在北京,但我們卻走在香港的街上。
19,主權移交至今廿五年,香港逐步被神奇國度的超強大力場所吞噬,國際社會離我們越來越遠。董建華曾率領明天更好基金訪美;他在任期間,這個所謂的智庫,仍然繼續「勾結外國勢力」。曾蔭權做行政長官的日子,對外國媒體和機構,也是非常客氣。林鄭月娥在選舉時,雖然表面上好像不關注公關,但據聞她其實非常在意國際傳媒的報道;只不過找不對門路。就任後,她也刻意要建立特區政府的國際形象;甚至逃犯條例風波過後,仍然想聘請國際公關公司對外宣傳。甚麼是崇洋媚外,甚麼是務實外交,還是中共說了算;人治社會,就是對人不對事。
20,回顧 2019 年 5 月的香港,中美關係仍然膠著在匯率和貿易不平衡,甚至有不少人估計會有甚麼廣場協議 2.0 。似乎已經沒有人記得,當日的矛盾,其實至今仍然存在。
21,在神奇國度的牆後,由封殺科網企業,到超強力打壓房地產行業,再到後來的清零之亂;上海,一樣是說要封便封。以上每件事其實都矚目驚心,超越了神奇國人的想像。
22,過去三年,全世界亦曾因疫情而手足無措,各地的封城和禁令,變相讓中國模式在不知不覺間,從後門進駐世界各國。但開放社會的好處是,群眾最終還是會在「神推鬼㧬」之下,回到正軌;最終又只剩下神奇國度自說自話。
23,雖然無論在香港抑或神奇國度,都有人想拒絕自我隔離,但社會大趨勢卻不由任何一個人的決定左右。彷彿是宿命的安排,其實是文化和制度的結果。誰出任甚麼位置,並不重要;重點是在這個位置的人,會有怎樣的行為。
24,早兩日李家超在網上會見外國商會。人家建議盡快通關,他卻呼籲人家支持明日大嶼、北部都會和大灣區發展。這就是香港的新篇。難道外國商會的人以為,李家超有資格向北京反映外界的意見?
25,有人說由「年年考第一」到「交齊功課」是明顯倒退,但更明顯的是特區行政長官的地位,將大不如前。從今起,在龐大國家機器的權力架構中,這個位置只屬於中級,甚至中下級的水平。還有人在爭論李家超的能力,又或者英語水平;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26,中南海一干人等眼中,香港從來都是附庸角色過去香港人自視過高,以為自己是會生金蛋的鵝,甚至以為一國兩制為了安穩香港人心的承諾。不,一國兩制只是發展階段的權宜之計,讓一國可以不用改變自己,亦能夠得到國際金融市場的好處。當牆國自覺不再需要國際金融,可以四個自信,一國兩制亦不再是承諾,而是國家安全的「短板」。
終章都完了,還講甚麼新篇?
李家超這個所謂選舉,最誠實的地方,就是坦白地告訴大家,過去的香港已經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