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局與賭局的分別 (Patreon)

常言道：「十賭九騙。」那即是說，有一成的賭局不是騙局。

當然，實際上的比例，可能不是「九比一」；但這一篇想討論的是：「究竟賭局與騙局的分別是甚麼？」

可能你會問：「無端端為甚麼會講到這個題目？」其實，我也只不過是見到 Web3 的 play 2 earn 、 move 2 earn ，心想想世間豈有免費午餐？經過簡單地分析各種  x 2 earn 的招徠，結論是回到最基本的問題：「騙局與賭局，究竟有甚麼分別嗎？」

01，請不要誤會，我不反對別人賭錢。只不過是我太過計算，不享受純粹隨機的輸贏。麻雀、Poker 等，雖然都有運氣成份，但對手的決定，也影響到結局；看著對手棋差一著，應該是這些零和遊戲的趣味。

02，麻雀、Poker 、甚至波、馬、股票、外匯、期貨等，一樣有職業賭徒；他們的輸贏，究竟是純粹靠運氣，還是有技術成份？

03，凡是對賭，就有人為成份，有人為成份，在很多人眼中就是有跡可尋，不是純粹的隨機偶然。但這種想法，是業餘散戶式的想法。真正的專業開賭，要長做長有，方法就是不與任何人對賭；賭場，只是提供一個讓賭徒與賭徒互相廝殺的地方。

04，最簡單又必賺的開賭模式，叫 parimutuel betting 。簡單講，開賭的人從總彩池中抽走一定的比例，餘下的就由贏家攤分。香港的賽馬、六合彩都是以這個形式操作，庄家是沒有輸的可能。

05，像賽馬、六合彩這種必賺的生意，當然要獨家，而且是官府專營；從前是英皇御准；這個由十七世紀開始便代表了既得利益的「牌頭」，諷刺是要到上世紀七零年代才正式以近乎商業模式運作。又話說回來，香港賭業的獨市生意，很刻意地包裝自己是社會企業，慈善基金。但別忘了，馬會也提供了香港最「筍」的職位，最好的員工福利。

06，所以，賭也有它的社會存在意義，那就是財富再分配。而且透過賭博去財富再分配，參與的人都是你情我願，心甘命抵。政府也是財富再分配，但似乎過程卻少了那份博彩的樂趣。上世紀七零年代將賭博交由英皇御准香港賽馬會一手包辦，一來是以太陽之下明正言順的開賭，來取締當時為三合會提供穩定收入的其中一個來源，二來也滿足一般人想不勞而獲的基本慾望。

07，早就有預言家說，互聯網上最主要的活動，還是黃、賭、毒。黃嘛，由 sex.com 到 pornhub 到 onlyfans ，相信不用的解釋太多。但有一點補充是，可能有人認為自從有電影行業，就有愛情動作片。不過，像目前般碎片化的市場模式，十多年前是意想不到的。對服務提供者而言，亦恐怕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這門生意也是如此 scalable 。

08，賭，也是互聯網上其中一門大生意。沒有創意的開賭，將傳統賭場和賭的方法，原封不動地搬到網上。但是也有人將賭的方法，改頭換面，包裝成 x 2 earn ，例如甚麼 play 2 earn 、 move 2 earn 等。

09，例如有隻叫 stepn 的程式，口號是 move 2 earn ；你只要到戶外走動，就有機會賺到加密貨幣。大家記得有人將計步器（pedometer）綁在狗的身上，然後每日足不出戶都可以輕鬆有一萬步紀錄嗎？當我第一眼見到 stepn 的宣傳時，想到的就是那隻狗。

10，當然，stepn 的設計，就連計步器都不用，只是用手機程式。但其實 stepn 也不在乎你是否有行街；行街只是裝模作樣找個籍口。這個遊戲的玩法，是要參與的人首先付一筆錢，買一雙虛擬的運動鞋；這些虛擬的運動鞋，又分幾種不同的級數，遊戲玩家以不同步速，就可以賺取不同數量的虛幣。同一個級數的鞋，又有質素的差異；優質、超級優質、極優質等，隨機地出現。越是優質，出現的機率越低。

11，stepn 甚至限制了遊戲玩家每日可以賺取的虛幣；但是如果幸運的買到一對極優質的虛偽跑鞋，也可以將之出售套現。

12，聰明的你，應該可以見到，stepn 將賭博重新包裝。好，進入今日最重要的討論：「究竟賭局和騙局有甚麼分別？」

13，騙局，除了騙徒，沒有人可以贏。但賭局當中，必須要一些賭徒可以從中得利，讓更多人覺得是有利可圖，甚至以為有必勝的秘訣。從表面證據看來，stepn 暫時只是一個賭局。

14，然而有些賭局，要靠不斷有新血輸給；這種賭局，在經過一定的時間後，輸出漸漸會大過輸入。然後，便沒有然後。這種賭局設計叫做龐氏騙局。每個龐氏騙局，最初都會讓賭徒覺得自己運氣好到不得了，甚至不斷加注。

15，有沒有一些賭局漸漸異變成騙局？有。其實要分辨賭局和騙局，也不難，重點是看庄家有沒有「走佬」的動機。像香港的賽馬和六合彩，反正是獨市、必賺的生意，馬會當然沒有走佬的動機。

16，但如果環境是高度競爭的市場，而且未必每一局都有錢賺，這種賭局就要小心了。當年的馬多夫，最初亦未必是存心要行騙，但只要當中輸了一局，謊言的質量，就像滾雪球般累積。

17，Web3 上的賭局，有些的透明度極高，有些的數目卻不甚分明；其實從 whitepaper 再加少許常識，是不難找出那個是騙局，那個是賭局。但我可以大膽講，當中一定沒有免費午餐。play 2 earn ？當然可以，正如一開始講，到處都有職業賭徒。

18，但我的經驗是，絕大多數嗜賭的人，其實對機率的敏感程度只屬一般；又或者如果真正心水清的朋友，就不會沉迷賭博。又有一些馬迷、球迷、股迷等，志在參加，輸了錢，卻會對自己說贏了樂趣。

19，假如 pornhub 、onlyfans 讓販賣情慾的生意無限擴展，Web3 會否讓我們都可是成為賭場大亨呢？

20，剛才講到黃、賭、毒；其實近年 psychedelic 也漸漸為人所接受，甚至重新被包裝成 cognitive enhancing experience。或者，在元宇宙的虛擬真實當中，還是黃、賭、毒。

21，如果有讀過 Aldous Huxley 的 Brave New World 的朋友，可能都會對目前的道德價值觀，感到既陌生但又似曾相識。有很多人將 Orwell 的 1984 和 Huxley 的 Brave New World 相提並論，但原來兩個彷彿南轅北轍的世界，可以同時出現在我們身邊。

如果沒有讀過這本經典的朋友，我誠意推薦這本九十年前出版的 dystopian 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