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解決 365 個問題 (Patreon)

問題天天都多，究竟解決得到幾多個？

候任行政長官李家超說，只要每日解決一個問題，每年就有 365 個。

可惜，世界並不是這樣運作⋯⋯

01，曾經我也相信，每天進步 1% ，又或者每個星期進步 1% ，一年下來，武功猛長，天下無敵。那時，我應該是一個中學生吧。

02，宇宙萬物，自然的狀態都是趨向退化；這個現象還有一個學名，叫做 2nd law of thermodynamics ，熱動力學第二定理。這條法則，不論是自然現象，抑或是社會人倫，都同樣通用。用最簡單的方法去講：「進步要花精力資源，甚麼都不做自然就會退步。」

03，每日進步，不是不可能，但經濟學上的邊際遞減定理（law of diminishing marginal returns） 告訴我們，最先解決最容易的問題，但到後來的問題理應越來越難處理，需要的資源和精力也越來越多。

04， 解決任何問題，都必然會涉及成本；返過來說，天下間沒有成本又可以解決的問題。問題的解決方法，也往往會造成新的問題。每日解決一個問題，也可以是每日製造一堆新的問題。

05，請不要誤會，我不是說有問題也不用去解決。若然沒有釐清目的，究竟甚麼是問題，也可以搞錯。官僚硬指標，往往淪為「做咗當得咗」。一年 365 個問題？得，無問題；甚至一眾師爺和愛國者在開始的時候，就列出 365 個問題，好讓長官每日報捷。

06，假如李家超對香港的問題有一定掌握，不用說一日解決一個問題，乾脆說他要解決的問題是甚麼就好。認了吧，其實他所講的話，反映了他對自己應該做甚麼，也沒有明確的概念。以他目前的處境，工作就只有執行北京下達的指令。但似乎過去一年多以來，由中央直送各地的指令，不是難以執行，就是難以置信，指令有時又互相矛盾；清零，只是其中一個「講就天下無敵」的政策目標。

07，搞初創的朋友應該聽過 first principle thinking 。簡而言之，遇到每個問題都首先不要視為真正的問題，而是去問為何會有問題的出現，背後是否有其他問題。如此地不斷歸納下去，直到不能再歸納的時候，這個問題就是真正要處理的問題。

08，比如說，過去十幾年特區政府都說香港有房屋問題；但甚麼是房屋問題？居住空間狹窄？又或者有人連居住都有問題，要流落街頭？十多年前梁振英還是行政會議召集人的時候，他主張要大量增加居屋供應，還說反對興建居屋的人是從火星回到地球。與此同時，也有甚麼港人港地之類的構想。

09，為何大量增加居屋就可以解決房屋問題？答曰：「樓價太貴，香港人未能置業。」哦，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在梁振英一干人等的眼中，樓價太貴，所以補貼香港人置業。居屋的重點，可以用四個字概括解釋：「免補地價。」

10，免補地價，是否沒有代價呢？先撇開特區政府最主要的收入，就是來自補地價這個系統問題。免補地價的居屋，要自由轉讓又或者出租前，要先補地價。也就是說，大量增加居屋供應，也可以視為將補地價的時機延後。

11，再強調一次：「任何解決問題的方案，必然有代價；有些問題一直存在，原因是背後有其他因素，利多於弊。」

12，以香港的公共財政為例。在聯繫匯率之下，特區政府沒有大幅舉債的可能，而至今仍然維持簡單低稅制，但對比同等收入水平地區，香港的各種福利和房屋，算是甚為慷慨，公共醫療、教育等更幾乎免費。以上種種現象，代價就是以土地收入補貼政府開支。

13，各位同學，是時候活學活用 first principle thinking。假如說樓價太貴，香港人難以置業，我們應該要問的問題，還有好幾個：一，為何樓價那麼貴？二，為何有人負擔不起置業？現象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那麼香港樓宇的業主，又是甚麼人？難道全部都是大陸人嗎？

14， 主流想法是，香港住宅價值自從聯儲局量化寬鬆開始，就不斷上升，至今十年有多；擁有資產的人，身家水漲船高（但資產的回報率越不斷萎縮），沒有資產的人，就更加是收入追不上資產價格上升。香港的住宅，曾經一度是大陸人的其中一個選擇，但自從辣招之後，其實不只大陸人到香港買樓的成本大增，就連香港人買樓的成本亦增加了不少。結果，樓市由一、二手混合變成由一手樓主導，二手樓的供求同時減少。

12，一手樓主導的地產市場，其實也增加了土地需求。過去幾年，大家應該聽到不少講法，指要加速土地供應，減少城規的程序；這種輿論的背後，亦當然不是空穴來風。

13，增加土地流轉，對誰最有利？誰能夠從政府庫房提款，誰就是既得利益的一份子。說到這裡，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樓價太貴，而是在過去十年，有些人的收入追不上樓價，但也有人從樓市升浪中獲得利益。

14，以上所講，樓市泡沫經濟，也有它的得益者；我甚至不會說，這些得益者都是權貴和財閥。假如天真地去認為政府可以逆轉這種權力和利益的關係，則似乎有點太天真。

15，最初提到的房屋問題，似乎已經不只是居住的問題，而是財富以及收入分配。好，假如說收入不均是更根本的問題，究竟是甚麼導致財富與收入不均？

16，相信馬克斯主義的，會說財富與收入不均是資本主義社會的後果。但是在古代的封建制度之下，權貴何嘗不是掌握了絕大多數的財富？「浦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土。」古時，多數人連丁點資產都沒有。任何數，除以零都是無限大；封建社會的貧富懸殊，也是無限大。

17，財富與收入不均，可能是一個自古以來都解決得到的問題？有人認為財富再分配，可以縮窄財富與收入差距。問題是，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財富再分配的政策，能夠在完全無損生產力的情況下，收窄財富與收入的差距。

18，又回到 first principle thinking ；究竟是甚麼導致財富與收入不均？十九世紀，更多人明白到，真正的資產不是土地，而是知識，也越來越多人相信，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教育進一步普及，毫無疑問改變了人類的命運；當然也製造更多新的問題。

19，有問題，其實是好事。大多數情況下，沒有問題，只不過是集體失明。知道問題的存在，總比不知道好；但更重要是懂得去分析問題。知識的普及，資本主義的發展，都是讓更多人去掌握到察覺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這也是為何現代的社會流動性比過去高。

20，大多數人都只會處理簡單的問題，但複雜一點的，就只有極少數人可以解答。直覺告訴我們，圍繞我們生活的大多數是簡單問題，複雜的問題只是少數。

21，對不起，假如明白以上提到的基本道理，就可以見到有另一個可能是：「簡單的問題不多，因為簡單的問題，很可能已經有答案。問題，也不再是問題。」另外一個我們知道的是：「複雜的問題究竟是多還是少，我們不會知道；因為有許多複雜的問題，我們甚至連它們的存在也不察覺。」

22，換句話說，大多數人在解決極少數的簡單問題，極少數人卻在解決大多數複雜的問題；這也是在資本主義下的現實，開放社會的優勢。

23，但隨著我們解決的簡單問題越多，複雜的問題也會變得簡單。也就是說，少數資本家「喝頭啖湯」後，群眾還是有機會的。嗯，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

24，再回到 first principle thinking 的方法去想：「人人生而平等，不是最終的目標嗎？」「無錯。」「為甚麼不是大多數人，一起去解決極少數的複雜問題？」

25，為甚麼不可以？大家每日吃喝玩樂，何嘗不是正在製造就業機會？（畀啲掌聲自己！）開放社會，讓我們個體不用有甚麼神奇力量，卻可以貢獻到人類命運的改變。但是當然如果可以讓更多人能夠直接參與解決複雜問題，權力和利益的分配也更平均。換句話說，似乎歸納到最後，開放社會似乎就是 first principle 之下最核心的答案。

26，無錯。一個政府，一日，只解決一個問題，又怎可能勝過七百幾萬人，每分，每秒，都解決無限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