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議會的迷思 (Patreon)

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越大越好，更不是所有問題都要全部人一起去解決。

其實不想講甚麼香港議會的事；畢竟，對很多人而言，提出問題，就是等於反對。然後，就會說：「為何要反對人家？憑甚麼？」

但上錢志健的節目講了兩句，似乎有些人捉錯了用神；只專注在「反大台」這三個字上面，又或者以為我懷疑別人的動機。

實情是，不支持，不等於反對；提出問題的人，亦沒有義務一定要提供答案。

以上的兩個道理，很難明白嗎？

01，任何組織的存在，必須有兩個條件：一，有目的；二，有合理的能力去達成其目的。

02，香港議會的目的是甚麼？這一點若不清楚說明，就不存在第二點。說穿了，問題就是召集人自己有沒有所謂的願景？

03，「召集人就是想提供一個平台讓香港人商議這個願景，達成共識，然後就透過民主選舉去表決。」以上這句說話，可不是香港議會的召集人提出的，但我想有很多人都會這樣想。但對不起，就這三十八個字，最少有三個概念上的問題。

04，首先是「商議」這兩個字，很多人都會朗朗上口。但在實際執行的時候，往往連如何去主持一個會議的基本功也沒有。我不是說香港議會的幾位召集人不懂得如何開會，而是我觀察中，絕大多數人都不懂得如何去開會。對這個題目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從 Robert’s Rules of Order 開始了解如何主持會議。這個題目，我也會另行再寫一篇。主持會議不是行禮如儀，當中有一定的邏輯和原則。更重要是，很多溝通是在會議以外進行；透過會議處理的問題，有特定的原因；不是甚麼都要「開會傾」。另外，已經有無數研究發現，一個有效的團隊，人數不過七個人。因為團隊越大，需要的溝通越多，達成共識的難度也越高。

05，第二，更難明白的概念，是何謂共識；很多人將共識簡化成「少數服從多數」。「如果不是少數服從多數，那豈不是無止境的辯論到地老天荒？」無錯，辯論到地老天荒有甚麼問題？誰會認同少數服從多數？那當然是自以為屬於大多數的人。大多數人不代表是正確；甚至乎在歷史上，大多數人的錯誤，往往比少數人的錯誤來得更可怕。所以民主絕對不是「投票表決」「少數服從多數」；這種想法是多數人暴政的劣根，必須要戒除。

06，再講多一次，共識的意思是大家都識同，不是少數服從多數。如果有人想召開香港議會，沒有問題，重點是召集人的首先要說服所有人，都接納這個願景；沒有人有責任去認同，更沒有義務去為其辯護。

07，甚至應該說，從原則上去講，在公開平台評論任何事情，凡事都應當抱懷疑的態度。所以，真正的問題不是「憑甚麼去質疑」，而是「憑甚麼去相信」。

08，第三，就是將投票、選舉等同於民主。我的比喻是：「若民主是愛，投票和選舉，就是做愛。」很多自稱是支持民主的人，他們所支持的，只是做愛時的快感。

09，公民社會，才是民主社會最重要的元素。公民社會不是一種組織形態，而是眾人的心態。當我們在問自己，可以做甚麼令世界變得更好，那就是公民社會。

10，「可能召集人都係出於一片好心呢？」未到最後一日，都說不準結果是甚麼，但評論任何問題，最忌是以動機為判斷基礎，尤其是我們不可能知道別人的動機是甚麼；同理，我也不會去懷疑別人是有甚麼不良動機。

11，總之，我不排除香港議會的召集人有良好動機，希望世界變得更好，這也是公民社會。公民社會的成功，要透過說服和感召。所以，說要建立平台，首先著眼的不是投票和選舉，而是議論。這也是為何言論自由是民主的最根本條件。

12，現在身處海外的香港人，不是沒有議論的平台。毫無疑問，香港人在海外抑或結界內，聲音是越來越碎片化。但我感覺到更大的危機，是身處海外的香港人，漸漸和結界內的香港人疏遠。我認為更重要的任務，那是如何保持這份連繫，無論是文化上，抑或心靈上。這一點，必須要靠很多人在不同範疇去努力；我自己選擇在財經金融分析下多點功夫，因為我相信市場資訊仍然可以連繫部份香港人，而且這方面的觀點永遠都有市場。

13，但我計劃開財經資訊節目，那怕最終目的是要做到像 Dow Jones 、Bloomberg 般大，在創始階段，只要相關的人跟我有共識就是，不用先成立董事局再召開股東大會。這是另一個我認為香港議會在組織過程本末倒置的原因。

14，我不是盲目地反對大台，我只是不迷信甚麼事都要有大台；不是甚麼都是越大越好，更不是甚麼事情都要全部人一起去做。問題不是二分法地以「大台 vs 拆大台」來分析，而是從 subsidarity 的原則出發：可以一個人做的決定，不用一群人去做；可以一群人自行決定的，就不用全世界去表決。全民能夠達成共識的事，少之又少；沒有共識的話，就兄弟爬山，分散資源，分散風險，各自努力，功成不必我在。

15，做生意的朋友，就更加明白這個道理；任何生意都有一定的規模限制，也不是甚麼都可以借擴張而降低平均成本。

16，做生意如是，做善事亦如是。老生常談的一句話：「莫以善小而不為。」可以改變全世界，當然是偉大，可以幫到三幾個人，也不錯。最低限度，也可以改變自己，令自己變得更好，這已經令一件事值得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