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價點解唔升？ (Patreon)

「點解你覺得金價會（要）升？」逢到問題，首要任務唔係去搵答案。

有時我們要質疑，問題本身是否合理。

「1970 年代高通脹的日子，金價由 32 美元一盎司，升到最高 800 美元過外；十年間升咗成廿倍喎⋯⋯」

「美聯儲咁印法，金價想唔升都唔得喇。」2009 年之後，「金甲蟲」亦有同樣預測：「印銀紙等於金價升。」

結果，當然同主流預測有好大分別。

以上嘅圖，分別係美元、歐元、英鎊同日元兌黃金嘅價值，時間軸由 1970 年起；每條界線，就係十年。

五十幾年嘅走勢，話長唔長，話短唔短；但呢段日子，亦正好係「布雷頓森林協議」（Bretton Woods System）後嘅世界。

01，首先要交代「布雷頓森林協議」。我寫咗十幾年專欄，亦唔知寫過布雷頓森林協議幾多次；但其實個協議嘅內容係乜？各國政府將自己嘅貨幣同美元掛鉤，而美元又同黃金掛鉤：比率係 35 美元兌一盎司黃金。

02，「點解要同美元掛鉤？」其實更根本嘅問題係：「點解唔直接同黃金掛鉤？直接啲唔好咩？」原來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羅斯福執政嘅時代，美國政府於 1934 年分別推出《白銀收購法案》（Silver Purchase At）同《黃金儲備法案》（Gold Reserve Act），以及 1935 年嘅《銀行法案》（Banking Act）。

03，《白銀收購法》案授權美國政府財政部環球無限量向市場收購白銀，直到儲備嘅白銀價值等於黃金儲備嘅三分一。另一邊廂，《黃金儲備法案》就係好出名嘅禁止私藏黃金，並且將黃金兌美元嘅價格定在 35 美元兌一盎司黃金。一金一銀兩條法案，用今日嘅講法就係「組合拳」；而呢個組合拳嘅結果，就係黃金、白銀盡收庫房，民間就漸漸進入只有紙幣嘅世界。

04，至於 1935 年《銀行法案》重點就係設立存款保證制度，以及聯儲局公開市場委員會（Federal Open Market Committee）。但呢個時代嘅聯儲局公開市場委員會，並唔係特別活躍，而當時亦未有所謂嘅 dual mandate 。

05，戰後假如無「布雷頓森林協議」，歐美嘅重建資金又從何而來？加稅？大家都已經咁窮，仲加稅？

06，自從十八世紀，各國都已經透過舉債去支付戰爭；十八、十九世紀，點解咁多征戰，某程度因為根據當時嘅慣例，戰勝國可以向戰敗國連本帶利收返。戰敗國又會臥薪嘗膽，然後轉身射個三分波，一次過贏返晒輸咗嘅。

07，題外話，第一次世界大戰，係最後一次要戰敗國出全銃找晒條數。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呢個傳統廢除。經濟學最基本原則，就係任何有潛在回報嘅事，都有人去搏；但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打敗已經唔再係利潤最高嘅統治模式。好神奇地，過去七十幾年，相對上少咗戰爭。

08，布雷頓森林協議，就係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嘅國際秩序，其中一個最重要嘅制度。因為透過呢個「貨幣連橫陣」，由美國帶頭去做槓桿，為重建提供資金。換句話說，1950 、 60 年代歐美各國嘅戰後復甦，某程度上都係因為槓桿；亦即係預先享受埋日後嘅潛在經濟增長。

09，假如今日要死記一件事，就請記住：任何國家要行聯繫匯率，政府絕對唔可以有長期結構性財赤。因為聯繫匯率制度之下，國家無得自己印銀紙去買返自己嘅債，咁嘅情況下發債，一係就托唔到個債價，一係就守唔到個匯率。

10，與其話 1971 年尼克遜放棄美元兌黃金嘅匯率保證，倒不如話世界各國都已經接受脫離金本位。絕大多數嘅經濟史教科書都會話，1971 年係黃金失去貨幣地位嘅元年。

11，但當時嘅世界，似乎有唔同嘅想法。至少由 1971 到 1981 呢十年，就係踏入後布雷頓森林協議嘅世界。換句話說，由 1971 年到 1981 年先係確立美元本位嘅最重要十年。與此同時世界嘅另一邊廂，蘇聯陣營雖然表面風光，但背後處處經濟危機；但此為後話。

12，由 1981 到 2001 年，足足廿年時間，可以話係「美國再出發」。事實證明，人類文明如果無打大仗嘅話，其實可以發展得好快。而呢廿年間，頭十年係日本嘅盛極而衰，後十年係中國堀起。

13，廿年黃金熊市，反而係人類歷史裡面，最值得被形容為紙醉金迷的日子；我說是人類歷史裡面，絕非誇張。我覺得自己成長於並見證到這段日子，而且身處於世界最高度金融化的大城市，算是幾生修來的福緣。

14，為甚麼紙醉金迷的日子，反而是黃金的熊市？這裡我不用經濟學術語答各位，我用中文答。大家有沒有聽過「揮金如土」這個講法？是太多錢？還是知道千金散盡還復來？更簡單的方法去理解就是：「人寧願消費和投資，也不會將錢閒放。」

15，以上一句，可以話概括咗係過去近半世紀，地球上絕大多數小資產階級嘅理財哲學。但呢廿年最終於 2001 年結束；呢一幕叫做 911 。

16，911 之後嘅世界係唔係好亂？未算。甚至乎可以話，好多過去百幾年來未完成嘅革命，由 2001 年起逐漸走向結局。但亦都係呢段日子，金價由低位攀升，一直到 2011 年左右見頂。

17，點解美聯儲正式量化寬鬆之後，金價不升反跌？亦正正係呢十年，有個新嘅現象叫加密貨幣，當中又以 bitcoin 嘅地位有如黃金。雖然歷史沒有如果，但 2011 年用同一筆錢去買黃金同 bitcoin ，到今時今日前者嘅價值無乜點變，後者就升咗 5342 倍。

18，「你今日講乜都得㗎喇！」係，有早知冇乞兒；我只係想表達嘅係，大家對貨幣制度明顯有好大嘅不滿，任何稍稍有啲機會成為新嘅貨幣秩序嘅事物，都好可能有十年嘅大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19，黃金距離貨幣嘅地位，似乎越來越遠。美元仍然係世界最主要嘅貨幣，尤其係 2022 年嘅經驗話我哋知，當世界局勢唔穩定，啲人第一件事做嘅，就係買美元。以前就係買黃金。未來呢？或者會多咗人買 bitcoin 啩。但至少暫時 bitcoin 未完符合到「貨幣」嘅定義。

20，貨幣係乜呢？傳統嘅定義就係「交易媒介」（medium of exchange），尤其係奧地利學派，就更加係好執著呢個先係貨幣唯一嘅功能，其他嘅「儲值」「會計單位」等，都係衍生出來嘅功用，而非貨幣本質。

21，乜嘢係「交易媒介」？好，大家近年可能都會聽過 trustless 呢個詞語；有人話即係「無大台」，又或者「去中心化」，但講來講去好似唔可以講到重心，好高深咁。其實 trustless 嘅意思係唔需要由「權威」去認證。

22，何謂權威認證？假如你想將啲錢由一個戶口過另一個，那怕兩個戶口都係你嘅，過程都要由兩間銀行去認證先至作實。Trustless 嘅意思係，交易由一個公開嘅一本大帳簿記住，亦係所謂嘅 public ledger 。

23，「咁咪無私隱囉？」係㗎，好多我哋所擁有嘅財物，其實本質上都係「本來無一物」，而係整個社會都接受認同，呢件財物係屬於你嘅，咁你先至真係擁有一件物品。例如屋、地之類，屋契、地契，其實都只係一種形式上嘅記載，本質上係政府同社會接受認同你嘅權益。所以，擁有某啲財產，同時亦意味，你點都要涉及經濟價值鏈裡面，越有錢，就越難全面隱身。

24，貨幣，本來都可以話係私隱度最高嘅財產。我成日都講，錢係無識認嘅。但實情係，近年越來越難有可以真正畀人隱身嘅貨幣選擇，甚至乎 bitcoin 都一樣唔可能做到 100% 隱身。

25，交易媒介，其實即係「信物」。但大家有冇諗過，信物嘅功用係乜？好老土嘅小說裡面，男女主角嘅定情信物，你話係邊個攞出來對證？當然係男女主角以外嘅其他人。信物嘅意思就係，用一個事物，去證明某兩個人曾經做過嘅承諾。

26，錢，即係財富嘅信物。你買層樓畀我，我收到啲錢；其實啲錢，只係你將自己嘅購買力，轉移畀我，錢只係「信物」。唔同年代，可以用嘅信物，可以由具體到無形。啲人成日覺得因為黃金係實物，認為實物先至有價值，但其實呢個諗法真係有少少教條主義。因為價值本身就係主觀嘅感覺，存在於另一個唔具體具形嘅維度（講得可以抽象少少，但大家有興趣講哲學嘅時候，再另外寫乜嘢係價值）。

27，實情係，只要有個方法係社會大多數人都接受認同，用來去記載各人、企業、國家嘅財力，咁呢個就係國際金融秩序。至今，呢套制度就係以美元為本位，甚至乎，係一個主要被美國政府所嚴格監管、控制嘅銀行制度去操作。

28，過去一年我聽聞中東有好多黃金供應，用來換各種物資。換句話說，你話黃金完全無價值又唔係。但具體上，我理解係呢啲黃金，都係要以要折扣價換成美元，然後再由中間人用美元去買其他物資。呢啲黃金邊度來呢？有人話係俄羅斯；但無從稽考。

29，至於 bitcoin ，就更加係冇扮演到所謂嘅 trustless 功能，唔可以幫到俄羅斯繞過制裁；至少暫時未。

30，最後，認下叻。其實今年俄軍剛發兵嘅時候，又有人講話黃金同 bitcoin 係唔係避險資產。當時我已經話：「避險嘅意思係乜先？」

之前篇文嘅結論係：

假如真的很擔心終有一日會爆發世界大戰，最終極的避險資產，應該是去偏遠地區，例如在紐西蘭，買個小農舍，自己種薯種菜。這可不是風涼話，我認識有朋友是這樣想，也付諸實行。

我到依家都無改變呢個諗法；只不過係，我覺得暫時未險到呢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