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話解釋 FTX 事件 (Patreon)

有會員朋友問：

「你可唔可以花少少時間解釋（1）FTX 點解爆煲？（2）FTT 係點樣訂價？（3）乜嘢係 Yield Farming？（4）FTX 同 Alameda 又點賺錢？」

好，四個問題，由淺入深咁解釋。

今次試下用個「漸進」 嘅表達方法去解釋：

01，FTX 點解爆煲？FTX 係交易所；本來啲資產屬於客戶，交易所只係做託管，但有資產被挪動到 Alameda ，被揭發；客戶擠提，十個茶壺得八個蓋。

02，FTT 點訂價？首先，FTT 係 FTX 所發行嘅「幣」。FTT 嘅持有人，可以好似尊貴會員咁，交易費平啲，買賣差價又少啲。另外，FTT 可以做質押（staking），即係好似做定期收息；甚至連定期都唔駛。質押收息基本風險就係期間提唔返啲幣，到提得返嘅時候，價格可升可跌；但大多數時候，都係跌。

03，理論上，價格由市場供求去釐定，但有時「庄家」亦即係發行商，都會維持市場秩序，托吓價。托價嘅時候，就係沽出其他「幣」去買返自己嘅「幣」。聰明嘅你一聽就知，當一隻幣出事而「庄家」要入市嘅時候，往往會影響埋其他「幣」嘅價格。所以每次「幣災」，都幾乎必然係「火燒連環船」。

04，乜嘢係 yield farming？其實即係收息。聰明嘅你又會問：「點解無端端有人肯派息嘅？」係喎，政府發債，以前就打勝仗用賠款還，現代就稅收派息，甚至乎債冚債都有。假如企業，咪用收入囉。咁，好似 FTT 之類，又用乜嘢派息？而且仲要往往係高過市場利率？

05，FTX 都算有 business model ，理論上都有錢賺，所以有得派息，都唔係話無可能。但最重要係，有 business model ，理論上有錢賺，唔代表真係有錢賺。

06，最後，就係 Alameda 。佢哋自己嘅形容係 crypto 界嘅 hedgefund ；但都唔駛諗到太複雜，總之就係賭。當然，有人覺得自己眼光比全世界都更好，但亦都有人會覺得自己嘅影響力，可以改變市場觀感，點石成金。可以呢個亦係點解，Alameda 會掛個牌頭係有 Reseach ；「做足功課㗎，信我喇。」

以上係無乜技術含量嘅解釋；以下係深入嘅討論：

07，有啲幣界信徒，或者會好激動咁話：「唔係咁囉！你唔明囉！你知咩叫做 ERC20 咩？你知唔知 FTX 好好用？你有用過咩？你知唔知 FTX 上面有好多金融創新㗎？」

08，其實每次金額風暴之後，大家先至發現，有啲好基本嘅原則，始終係不變嘅，例如：「乜嘢係錢？乜嘢係債？當錢同債越來越相似嘅時候，會有乜嘢發生？當錢同債嘅分別越來越明顯，個世界又會點轉變。」

09，至於乜嘢「去中心化」，就更加係被幣圈狂熱份子當做咒語一樣；好似「阿彌陀佛關」一樣，只要念句咒就可以斬妖除魔，一世平安。

10，極端嘅「中心化」，你可以想像係定於一尊嘅 hub-and-spook 模式；圖象化咁去諗，就係由一個圓心，連到各點；圓心就係一切連繫嘅核心，所有指令都要由核心發出，所有溝通都要通過同一個核心，甚至所以共通資訊，都係由核心儲存，要認證嘅事，亦係由核心作實。

11，「中心化」嘅好處係，理論上最有效率，但前提係個核心能夠處理所有嘅個體嘅要求（requests）。個體嘅數目越多，越多終端點，核心嘅壓力亦越大。大自然裡面，都有類似嘅情況；當個核心處理唔到太多個終端點，就會分裂出第二重，嘅核心；一重又一重嘅結構，結果就係「樹狀」。

12，換句話說，自然已經會有某種「去中心化」嘅趨勢。

13，極端嘅「去中心化」，就係每個終端之間都有一條直接嘅聯繫。好，呢度有唔少數口好好嘅朋友，但都容許我計條數出來。假設個世界得十個人，如果係極端嘅中心化，就係九個終端連結到一個核心，有 9 條線。

14，十個人完全「去中心化」，直線連結嘅數目係 n(n-1)/2 ，即係 45 條，理論上效率只係「中心化」嘅 1/5 。

15，地球 80 億人（yay，條數剛剛更新），完全中心化，就一個核心去處理分分秒秒秒 79.99999999 億個終端，核心負荷好大。完全「去中心化」，就總共要 31,999,999,996,000,000,000 條直接連線。兩者嘅效率分別，係 40 億倍。

16，「中心化」同「去中心化」可以視作兩個極端。自然嘅發展，就一定係兩者之間嘅 optimization ；視乎核心處理資訊嘅容量同成本，以及連線嘅嘅容量同成本。互聯網革命，重點係連線嘅成本大幅下降；所以，出現好似區塊鏈上嘅「幣」係好正常嘅發展，但係，暫時未去到真係可以完全絕對地「去中心化」。

17，用咗幾百字去化解「去中心化」嘅咒語，下一個就係返去「幣」嘅問題。嚴格來講，任何人都可以發「幣」，任何嘢都可以係「幣」；歷史上都試過有好多唔同嘅嘢成為過幣。問題係，點先令一樣嘢成為大家都會「用」嘅「幣」呢？

18，「有人信咪得囉。」嗯，其實呢個係一個循環論證：「點樣可以有人信呢？」「有其他人信囉」講咗等於無講。不如又等我畀個新嘅睇法大家：「政府指定你用乜嘢交稅，用乜嘢交罰款？甚至乎用乜嘢還債？呢個就係對錢嘅最基本需求。」

19，有啲錢係用來交易，但有啲錢係用來儲值；兩種錢可以唔同，亦所以會有「劣幣驅逐良幣」理論。從前嘅世界，成色不足，亦即係「含金量」不足嘅就係劣幣。但現代社會，都無咗黃金，又點分劣幣同良幣？

20，「信」可以好脆弱，亦可以頑強到不得了，更重要係人人都唔同。但普遍來講，做得貨幣就要有廣泛嘅「信任」。稍為有少少唔信任，貨幣好易就崩潰。

21，地球對黃金嘅信任，係歷史嘅；咁到今日為止，仍然有人堅持黃金係貨幣，但實際上，自從 1971 年至今，黃金作為「通貨」嘅功能，似乎漸漸被美元。我知道有金甲蟲未必同意呢個講法，甚至會用返「劣幣驅逐良幣」去解釋，點解市場上無人再用黃金做交易。但現實講畀我哋知，尤其係 2022 年俄烏戰爭後，好明顯每當地球出現任何危機，好多人第一個反應係買入美元，持有美債。

22，2022 年另一個特點就係，由於危機亦涉及一個被美國制裁嘅俄羅斯，所以最少有部分嘅財富，唔可能以美債嘅形式囤積；美元流出銀行體系嘅結果，係令到美元供應減少。自從 1971 年至今，美元嘅供應，無論以任何嘅定義去計，都係有增無減；但今年係史上咁罕見地出現美元供應縮減嘅情況。美元供應縮減，兌各國貨幣嘅價值亦自然上升。

23，甚至乎，如果當黃金同各種鏈上嘅「幣」都係美元嘅對家，佢哋嘅幣價都一樣跌，而且跌得更甘。但又話說回頭，虛擬貨幣嘅市場規模太細，要影響返外面嘅世界機會唔大。新加坡淡馬錫都係輪兩億幾，就咁一筆勾銷，當無事發生過。

24，最新嘅報告話，申請執行破產令嘅 John Ray III 話 FTX 係佢專業生涯裡面，見過最離譜嘅管治，包括帳目唔齊，無制衡之類。有理由相信，FTX 會牽起新一輪嘅監管。

25，監管，又好容易衍生「中心化」嘅情況，因為合規呢回事，有一定嘅規模成本效益。即係話，視乎規管嘅成本有幾高；當成本高嘅時候，好自然出現兼併。正如香港規管銀行業之後，就漸漸市場嘅集中，寡頭壟斷。

26，其實除咗互聯網，市場經濟、人際關係、大自然嘅食物鏈等，其實都可以用網絡嘅方式去理解。由上世紀 1990 年代，互聯網漸漸同我哋以上嘅各種其他網絡重疊，亦都唔再有乜嘢傳統舊經濟、新經濟、虛擬經濟、實體經濟嘅分別。

27，另外，既然系統會因為追求效率嘅出現「中心化」嘅情況，點樣去平衝中心以及終端嘅關係，就成為咗監管嘅大前提。以下呢句說話出自我嘅口中，好似有少少奇怪：「監管唔係問題，問題係點樣監管。」

28，發牌？發牌，即係製造受保護嘅少數人壟斷。有時呢班既得利益者，為咗繼續嗰平衡，會互相約束行為。監管制度如果能夠做到呢個效果，就已經算係唔錯；但係單靠執法，係唔夠嘅。但凡專業，固然有外在嘅罰則，但更重要係個人操守；如果無自我約束，再多嘅他律都無用。

29，自律嘅有一定嘅前提，尤其係參與在其中嘅人，要有基本分別對錯是非黑白嘅能力。知道乜嘢係啱，乜嘢係唔啱，都唔代表啲人一定會跟到十足，但係如果連呢一點都做唔到，就無可能有信任，亦唔可能有一個以專業以及服務為主嘅經濟模式。

30，所以最嚴重嘅專業失德，就係濫捕呢份信任。與此同時，任何以服務為主，尤其係涉及到獨特、專門嘅知識範疇，信任就係最重要嘅核心價值。你見啲銀行、股票行、律師樓、經紀行⋯⋯幾乎所有涉及到「資訊不對稱」嘅產品及服務，都會好強調信任；好多時佢哋嘅廣告甚至會畫公仔畫出腸，係咁「信任」、「信任」、「信任」。

31，推而廣之，其實社會上嘅其他關係，例如人民同政府，道理亦一樣。能夠成功建立信任，可以對雙方都帶來價值，但與此同時點都會有人濫用呢份信任。所以原則上現代司法制度精神，對濫用信任啲行為通常都會重罪。不過現實當中，尤其係近年，對於呢啲濫用信任嘅行為，罰得夠唔夠重呢？就真係見仁見智。但罰得再重，永遠都有人會犯法。

32，我甚至見到過去幾日，越來越多講法指 Sam Bankman-Fried 私生活混亂，又話佢係偽君子之類。但未出事之前，大家又唔係點睇佢。講到尾，人嘅觀感其實都可以變得好快。我亦唔鍾意講人；因為假如仍然停留相信個人嘅層面，人類文明真係隨時可以倒退返遠古嘅部落模式。

33，整個 Crypto 嘅現象，本來就係建立於信一個方法，而唔需要信任何人，任何認識權威，呢個先至係去中心化嘅精神；而如果做唔到呢一點，亦唔可能出現去中心化嘅現象。但係呢個「去中心化」嘅過程，又漸漸出現一啲新嘅小中心；結果呢啲新嘅中心，可以係集合新舊模式嘅好處，但亦都將兩套模式當中嘅弱點都結合起來。

34，社會嘅發展過程當中，一定充滿各種理想主義者同機會主義者。新事物多少都有啲不切實際，但如果無呢啲理想主義者，就根本唔會有破格嘅想法。另一邊廂，又或者有啲深信「執輸行頭慘過敗家」嘅人，那怕係對問題一知半解，但佢哋勝在有好奇心，唔怕冒險；起初細細注玩吓，結果越賭越深，甚至成為信徒眼中嘅先知、救世主。

35，偏偏就係以上呢兩種不務正業嘅人互動之下，令到新事物有機會落地生根，推陳出新。

36，新事物出現，除咗有以上所講理想主義者同機會主義者嘅矛盾，另一個維度，就係既得利益者同挑戰者嘅搏弈。已經掌握咗制度同文化權力嘅人，認為呢班不知地厚天高嘅挑戰者，有破壞無建設。想要顛覆現有秩序嘅人，就認為默守成規本身就係一種罪，因為制度不變，社會唔可能擺脫束縛。

37，我唔希望大家覺得 FTX 係個別事件，亦相信呢度嘅朋友，唔係想要一個簡單嘅 SBF 係騙徒，FTT 同 FTX 係騙局。事實上，好多騙局開始嘅時候，由一個不切實際但又好似合情合理嘅改革。但整整吓，參與在其中嘅人，因為有階段性勝利，變成新嘅既得利益者。但最初改革嘅願景，放諸現實中，原來都好多問題；而且凡事都有邊際遞減效應，所以再改革嘅效果又無咁明顯。結果，呢個時候嘅新嘅得利益者，漸漸變得唔願意面對現實，更會不自覺地，不論思想行為，都變得越來越似佢哋最初想推翻嘅舊既得利益者。

38，一個健康嘅社會，唔可能完全無問題。以上所講嘅嘅演進，本身就係製造問題嘅過程。甚至可以話，呢個係 feature 而唔係 bug 。好似 FTX 呢件事，必然會發生，邊個係主角唔重要，重要嘅係呢件事入面，有冇一啲發現，可以幫我哋防範同類嘅錯誤；例如，首先要明白，高回報必然係高風險，唔會有例外。又例如，真正貪心嘅人，唔會認為自己嘅預期係唔合理。

39，簡單總結，不論係加密貨幣呢個現象，抑或 FTX 事件，甚至社會上好多現象，最初都唔係騙局；不滿現實嘅理想主義者，挑戰現實，但過程發展到一定嘅地步，難免會出現假先知、信徒以及濫用信任嘅罪行。此外，去中心化係一個理想。唔好忘記，中心化曾幾何時係好多人嘅理想。問題核心唔係「去中心化」對「中心化」，而係「去中心化」嘅過程，自然都會出現若干次一級、局部嘅中心。有中心，信任就有可能被濫用。最終，一個可持續嘅社會，都必然係不斷解決現有問題但又製造新嘅問題；更唔可能有一個社會，係完全無任何問題。所以見到有問題嘅時候，take it easy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